第36章 深夜那把刀
电量2%。
我把新充电宝接上去。
换线的时候，手不自觉放慢。
生怕轻轻一晃，三年前那点证据就又沉回黑屏里。
李姐在旁边看着。
“这东西很重要？”
“很重要。”
“那就放我这儿。”
我抬头。
她说：
“我这店虽然小，但晚上有人，白天有人，锅也一直热。”
老何立刻补了一句：
“还有我。”
李姐看他。
“你主要是添乱。”
老何闭嘴。
我确认旧手机继续充电，才终于坐下。
李姐给我盛了一碗汤。
“喝完就回。”
我点头。
汤很热。
刚喝两口，手机掉在桌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周晚晴在“病号监管群”里发来消息：
你最好乖乖喝完汤就回去。
那一刻，我居然有点想笑。
可下一秒，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铁皮垃圾桶被踹翻。
李姐抬头。
老何也愣了一下。
“谁啊？”
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两个男人冲了进来。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口罩拉到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另一个瘦一点，手里攥着一根钢管。
他们不是专业劫匪。
更像被逼到墙角的疯子。
鸭舌帽眼神涣散，手在抖，脖子上还有一块青紫。
瘦男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钢管举得很高，像只要放下来自己就站不住。
刀是真的。
钢管也是真的。
鸭舌帽把刀往前一指。
“别动！”
老何脸一下白了。
“哥，哥，有话好说。”
瘦男人拿钢管敲了一下桌面。
“钱！”
李姐站在灶台后面，脸色也白了，但没叫。
鸭舌帽吼：
“现金！微信！支付宝！都转出来！”
“老子今晚要还钱！”
他话说得很急。
不像抢劫计划。
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我看着他的眼睛。
浑浊、慌、狠。
这种狠不是强者的狠。
是弱者被逼到没路时，胡乱伸出来的刀。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宏盛那句话：
规矩写在合同里，例外写在群里，出了事只认合同。
眼前这两个男人拿刀抢钱，很蠢，也很脏。
但王宏盛那种人不用刀。
他用合同、补贴、排班、承诺书。
刀在桌面上。
纸在抽屉里。
伤人的方式不一样。
结果可能一样。
鸭舌帽看见李姐的手往柜台下摸，立刻把刀尖往前一逼。
“手拿出来！”
刀尖离李姐只有半米。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空了一下。
系统红色提示弹出。
【高危突发事件：持械抢劫。】
【保护目标：李姐、老何、宿主。】
【当前搏击等级：lv.1。】
【敌方数量：2。】
【武器：短刀、钢管。】
【胜率评估：低。】
【是否消耗精力，临时提升搏击至lv.3？】
【警告：将形成精力债务。】
我盯着“胜率低”三个字。
心跳很快。
腰也在疼。
我知道自己不该动。
医生说不该。
系统说不建议高强度行动。
周晚晴如果在这里，肯定会按住我。
可李姐的手离刀尖只有半米。
老何吓得站不稳。
我如果不动，刀就会往前。
那一秒，我没有想英雄不英雄。
只想到一件事。
馄饨摊的灯不能灭。
我在心里说：
确认。
【精力消耗确认。】
【搏击临时提升：lv.1→lv.3。】
【持续时间：60秒。】
【精力债务增加：+12。】
【提示：不要硬拼刀。】
【先断视线，再断距离。】
红字落下的瞬间，世界像慢了一点。
不是所有东西变慢。
是我忽然能看清先后。
鸭舌帽的重心在前脚。
刀拿得太直。
瘦男人离他太近，钢管举得高，但肋下空。
李姐身后是热汤锅。
老何旁边是塑料凳。
我手边，是刚端起来的那碗汤。
我没有冲。
我把汤泼了出去。
不是泼人脸。
是泼地。
热汤撒在鸭舌帽脚前，他本能低头后退。
视线断了半秒。
我同时抓起旁边塑料凳，朝瘦男人膝盖侧面砸过去。
砰。
瘦男人骂了一声，钢管挥空，砸在桌角上。
老何终于反应过来，抄起一把椅子，挡在李姐前面。
“报警！”
我吼了一声。
不是对老何。
是对李姐。
李姐立刻抓起柜台下的手机。
鸭舌帽发现不对，刀一横，朝我扑过来。
系统提示闪过。
【不要抓刀。】
【侧身，控腕，撞肩。】
我往侧边一让。
腰后猛地一痛。
但身体先于疼痛动了。
我左手用外套缠了一下，挡住他持刀手腕的方向，右肩撞进他胸口。
不是帅。
是脏。
是笨。
是把整个人当成一块石头砸过去。
鸭舌帽被我撞得后退，脚踩到汤水，滑了一下。
刀没有掉。
但他的手腕露出来了。
我抓住他的手腕往桌边一磕。
咚。
他惨叫一声。
刀掉在地上。
老何扑过去，一脚把刀踢到灶台下面。
瘦男人这时举着钢管又冲上来。
我已经来不及躲。
系统提示只剩：
【剩余时间：19秒。】
我抬起左臂挡了一下。
钢管砸在小臂上。
疼得我眼前发白。
但没砸到头。
我咬牙，一脚踹向他膝盖。
不是正面踹。
是斜着顶。
他腿一软，摔到桌边。
老何这次终于勇了。
拿椅子压住他的背，整个人坐上去。
“别动！我很重的！”
这句话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应该很好笑。
鸭舌帽还想爬起来。
李姐从灶台后面拎起锅盖，狠狠砸在桌上。
哐！
“再动我烫死你！”
她声音不大。
但比刀还狠。
鸭舌帽不动了。
店外有人听见动静，开始往这边跑。
我站在原地，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系统倒计时结束。
【临时搏击提升结束。】
【精力债务结算中……】
【当前精力债务：18点。】
【警告：债务过高。】
【建议：立即停止行动。】
提示刚弹完，我整个人的力气像被抽空。
腰后那根疼猛地炸开。
左腿一麻。
我扶住桌边，差点跪下去。
李姐第一个冲过来。
“陈默！”
老何还坐在瘦男人背上，声音都变了。
“别倒啊！你别这个时候倒啊！”
我想说我没事。
但周晚晴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
别说没事。
于是我咬着牙，说：
“有事。”
李姐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
“腰疼。”
说完这句，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两个持械抢劫的躺在地上。
老何坐着一个。
李姐拿锅盖镇着一个。
我扶着桌子，说自己腰疼。
可就是这句话，让李姐眼圈一下红了。
“你终于说人话了。”
几分钟后，警笛声从街口传来。
不是一瞬间到的。
那几分钟被拉得很长。
围观的人堵在门口。
老何坐在瘦男人背上，一边抖一边说“我真坐不住了”。
李姐拿着锅盖，手也在抖，却一直没有放下。
我的手机还掉在桌边。
屏幕亮着。
病号监管群里，周晚晴刚才那句消息还停在那里：
你最好乖乖喝完汤就回去。
温馨得刺眼。
像有人把一盏小灯放在桌上，然后现实一脚把桌子踹翻。
警察进来后，先控制住两个人，又问有没有人受伤。
李姐指我。
“他。”
我想说我还能站。
周晚晴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
于是我说：
“左臂，腰。”
警察看了我一眼。
“先坐下。”
我坐不下。
腰一弯就疼。
只能靠着桌边。
初步询问做完后，老周的车才猛地刹在路边。
他冲进来的时候，脸色比锅底还黑。
看见地上的刀和钢管，又看见我扶着桌子，第一句话就是：
“你他妈又干什么了？”
我说：
“喝汤。”
老周差点气笑。
“你喝汤喝出俩劫匪？”
我没力气回。
没过多久，周晚晴也到了。
她不是跟老周一起来的。
像是自己打车赶来的。
头发有点乱，外套扣子都没扣好。
她站在门口，看见地上的刀，看见我的左臂红肿，看见我还站着，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她走到我面前。
没有骂。
只是伸手扶住我。
“能走吗？”
我说：
“能。”
她看着我。
我改口：
“不能太能。”
她闭了闭眼。
“去医院。”
我想说笔录。
警察刚好过来。
“伤者先去医院，后面再补笔录。”
老何立刻举手。
“我作证！我全程都在！我还坐住一个！”
警察看了他一眼。
“你先下来。”
老何这才发现自己还坐在劫匪背上。
“哦。”
我被周晚晴和老周一左一右架出去的时候，看见李姐还站在灶台旁边。
她手里的锅盖终于放下了。
我说：
“李姐。”
她抬头。
“汤别倒。”
她眼睛红着骂了一句。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汤。”
我说：
“明天还喝。”
她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
“行。”
外面的夜风很冷。
我坐进老周的车里，左臂疼，腰疼，腿麻，脑子却异常清醒。
系统提示还在眼前闪。
【搏击临时提升lv.3已结束。】
【精力债务：18点。】
【警告：债务超过安全线。】
【未来24小时内，请避免再次透支。】
【否则将触发强制休眠。】
我闭了闭眼。
这债欠大了。
周晚晴坐在旁边，忽然问：
“值得吗？”
我睁眼。
她看着我。
眼眶红着，但声音很稳。
我转头看向馄饨摊。
灯还亮着。
李姐的锅还在。
老何正手舞足蹈地跟警察描述自己怎么“英勇坐匪”。
我说：
“值。”
周晚晴没有反驳。
只是把我的手按住。
“那接下来，你必须听我的。”
我点头。
“听。”
她说：
“这次录音了。”
我笑了一下。
车刚开出馄饨摊，老周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郑师傅发来的。”
我心里一紧。
“怎么了？”
老周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郑师傅的消息。
老周，刚才听说李姐店里出事了，你们没事吧？
下面还有一条。
另外，我想起一件事。
老余出事第二天，王队让我们补签过一份东西。
名字好像叫——自愿接私活承诺书。
我看着那几个字。
车窗外的夜色一下沉了下来。
系统提示缓缓浮现。
【外围核验取得关键方向。】
【下一节点：旧承诺书。】
【提示：真正的刀，有时候不在劫匪手里。】
【在一张让死人背锅的纸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