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张腰靠照片，把宏盛车队炸开了
郑小川看着他。
“不用绑？”
“不用。”
“那我怎么办？”
马国良指了指他的车。
“先看座椅。”
几个人走到郑小川车旁。
他的驾驶座很旧，坐垫中间塌下去一块，腰后面果然垫着一件蓝色工装。工装折得很厚，但压了一天，已经扁了。
马国良伸手一摸。
“太薄。”
郑小川有点尴尬。
“刚开始疼的时候，我就这么垫。垫了比不垫舒服一点。”
“舒服一点，不等于对。”
马国良把工装拿开，又让他坐进去。
“座椅往前一点。”
郑小川照做。
“靠背别躺那么低。你不是在家看电视，你是在跑车。”
郑小川把靠背调直。
“膝盖不要顶死，脚踩刹车的时候留一点弯。”
马国良一边说，一边让他试。
“腰垫不用贵的。三十块钱的网面就够。关键不是贵，是顶住腰后面这个空。”
他说着，伸手在郑小川腰后比了一下。
“每跑两小时，下车五分钟。别刷短视频，别蹲车里抽烟。站起来，走两步，蹲一下。”
郑小川一一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记到最后，他忽然问：
“我叔勒了四年。”
马国良没说话。
郑小川抬头看他。
“我现在开始调座椅，能不用勒吗？”
充电站安静了一下。
老周没抽烟。
老何也没插嘴。
马国良看着教材墙上那条钢板护腰带。
反面那句话被下午的光照得发亮。
过了很久，他说：
“能。”
郑小川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为什么我叔四年前不调？”
马国良低头，把卷尺慢慢卷回去。
“因为四年前，没人告诉他。”
这句话落下去，郑小川没再记备忘录。
他只是看着马国良。
像一个人站在坑边，终于看见坑底躺着的不是别人，是四年后的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手机收起来。
“那我现在知道了。”
马国良点头。
“知道了，就别装不知道。”
郑小川走之前，加了群。
郑师傅在群里发了个大拇指。
老何紧跟着发了一句：
“第十七页的坑别踩。”
郑小川回了个问号。
老何把自己那份折了角的租车合同照片重新发了一遍。
第十七页。
车辆维修费由承租方承担。
老何在旁边用红笔圈了一圈。
群里沉默了几秒。
郑小川发了一句：
“我爸签的合同也有这一条。他没看，签了五年。”
老何回：
“那今晚回去让他翻。”
郑小川没再说话。
天快黑的时候，他买了个三十块钱的网面腰靠。
不是在我们推荐的店买的。
就是路边汽配店随手拿的。
他把腰靠绑到驾驶座上，拍了一张照片，发进了宏盛车队群。
配文只有一句：
【现在调，不用勒。摆渡人学的。】
三分钟后，周晚晴把截图发给了我。
“宏盛车队群炸了。”
我点开图片。
最开始是一串问号。
“什么摆渡人？”
“你去陈默那边了？”
“郑小川，你胆子挺大啊。”
“这东西有用？”
“有用你叔还勒四年？”
然后郑师傅出来了。
他说：
“是我让他去的。”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郑师傅又发了一句：
“我侄，腰围八十九，现在开始调座椅。四年前没人告诉我，四年后我告诉他。”
这句话发出去以后，群里彻底炸开了。
有人发：
“我腰围九十六，能不能调？”
有人回：
“你都九十六了还问？赶紧调。”
有人发了一张自己驾驶座的照片。
腰后垫着一个旧抱枕，抱枕上还有小孩的卡通图案。
“我这个算腰靠吗？”
下面立刻有人笑。
“你这是哄娃睡觉的。”
那人骂了一句：
“笑个屁，不垫这个我晚上站不起来。”
又有人发了一张矿泉水箱拆下来的硬纸板。
“我垫这个跑了半年。”
再往下，是旧毛巾、工装、坐垫、泡沫板、快递箱。
一张接一张。
像是整个宏盛车队的腰，突然都被翻到了台面上。
以前没人说。
不是不疼。
是没人先开口。
郑师傅最后发了一句：
“都别笑。我们以前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这句话之后，群里没人再笑。
有人开始问座椅角度。
有人问三十块钱腰靠在哪里买。
有人问每两小时歇五分钟，会不会被扣流水。
还有人问：
“王队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来，群里又安静了。
因为王宏盛也在群里。
他的头像一直挂在成员列表里。
他没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看见了。
系统弹出一行字：
【宏盛车队第二个节点接入。】
【郑小川，腰围八十九，尚未触发职业病。】
【新增教材：现在调，不用勒。】
【提示：第一个预防型节点，比治疗型节点更有价值。】
【警告：王宏盛已阅读该消息。】
【他没有回复。】
【沉默不是默认，是记账。】
我盯着最后一行，手指停在屏幕上。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充电站的灯亮了。
马国良的车还停在老位置，教材墙上那条钢板护腰带的反面，被路灯照得发白。
爸爸你今天怎么不穿那个硬硬的马甲了。
周晚晴又发来一条微信。
“王宏盛没说话，但他把郑小川叫去办公室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
宏盛车队方向，几辆白色面包车正陆续收车。
一辆车停下。
郑小川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拿着那个三十块钱的网面腰靠。
他站在车门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朝办公楼走去。
系统弹出最后一行字：
【遗憾清单第十四号开始靠近。】
【下一节点：王宏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