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别在凌晨认输

他说。

“我完了。”

我放下勺子。

“多少钱？”

外卖员抬头看我。

“什么？”

“这单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

他声音发抖。

“投诉扣分，扣分以后少派单。我房租还没交。”

我看着他，像看见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不是腰突司机。

是被平台规则按着头往前跑的人。

老板娘叹了口气。

“我再给你做一份。”

外卖员急了。

“来不及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

从这里到目的地，小区后门，开车六分钟。

骑电动车绕路要十一分钟。

我问：

“你能联系客户吗？”

“能。”

“打电话，别解释太多。说汤洒了，商家重做，十分钟到。问他能不能等。”

外卖员苦笑。

“他要是能等，就不会骂我了。”

我说：

“那你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

他被噎住。

我起身，腰疼了一下。

老板娘看我。

“你又要管闲事？”

“顺路。”

她看着我。

“你知道他去哪？”

我低头看外卖员手机上的地址。

“现在知道了。”

老板娘很快重做了一份。

我让外卖员坐上副驾驶，他的电动车先锁在馄饨摊旁。

“师傅，这不违规吗？”

“我没接平台单。”

我说。

“你这外卖钱，我也不要。”

他更慌了。

“那你图什么？”

我看着前方。

“图你别在凌晨认输。”

他愣住。

我没再解释。

这句话像是说给他，也像是说给我自己。

车开得很稳。

六分钟后，到了小区后门。

外卖员拎着餐冲进去。

三分钟后，他跑回来，气喘吁吁。

“他没投诉。”

他说。

“他说汤还热。”

他坐回副驾驶，整个人像刚从水里出来。

“师傅，谢谢。”

我说：

“下次跑慢点。”

他苦笑。

“跑慢点就没钱。”

我没话说。

因为这是实话。

把他送回馄饨摊后，他非要给我转十块钱。

我没收。

老板娘看着我们，忽然说：

“都一样。”

外卖员问：

“什么一样？”

老板娘把锅盖盖上。

“你们这些跑来跑去的，都觉得自己不能停。”

没人接话。

系统这时候弹出：

【普通节点：外卖员。】

【结果：投诉风险解除。】

【急救lv.1无触发。】

【命运网络微弱波动。】

【提示：小事不会改变世界。】

【但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今晚。】

我把外卖员送走后，已经凌晨一点多。

腰开始抗议。

我准备收车。

平台突然弹出一单。

起点：夜色酒吧。

终点：嘉和大厦。

乘客备注：

醉酒男士，麻烦师傅帮忙确认上车。

我盯着订单，没有立刻接。

系统弹出：

【非正式接入。】

【mark轨迹：极近。】

【预计正式接入：一天后。】

我松了一口气。

不是今天。

可下一秒，订单页面又跳了一下。

平台自动刷新备注。

乘客姓名：mark。

我手指僵住。

系统重新弹出。

【轨迹异常提前。】

【遗憾清单第001号：mark。】

【接入倒计时：23小时59分。】

我看着“mark”这个名字。

嘉和会议室里的灯、ppt封面上的署名、离职协议上的手印，全都在一瞬间涌上来。

腰后那点刚缓下去的疼，又开始发硬。

手机倒计时还在跳。

订单即将被其他司机接走。

我却迟迟没有点。

直到周晚晴的消息弹出来。

陈默。

别在凌晨认输。

我盯着那句话。

然后慢慢抬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