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Mark上车
我点下接单的那一刻,手指是僵的。
平台提示音落下。
接单成功。
起点:夜色酒吧。
终点:嘉和大厦。
乘客姓名:mark。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三秒。
不是因为不认识。
是因为太认识。
这个名字像一根旧刺,不碰的时候以为已经长进肉里,碰一下才知道,里面还在烂。
系统界面在挡风玻璃上浮着。
【遗憾清单第001号:mark。】
【接入倒计时:23小时59分。】
【当前状态:轨迹异常提前。】
【提示:你可以取消订单。】
我看着“可以取消”四个字。
笑了一下。
这系统有时候很会恶心人。
它把人推到悬崖边,又告诉你:
你也可以不跳。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晚晴发来消息。
陈默。
别在凌晨认输。
我盯着这句话,胸口那点发紧的东西慢慢落下去一点。
我没有回。
把手机放回支架,发动车子。
夜色酒吧离馄饨摊不远。
我开过去的时候,街边的霓虹灯还亮着。
门口站着几个代驾和司机,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活。
这种地方,凌晨一点半以后最容易出单。
醉酒的,吵架的,散场的,哭着打电话的。
还有mark这种。
我把车停在路边。
平台自动拨打乘客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第二遍。
还是没人接。
我刚准备挂断,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师傅,你是接mark总的吧?”
声音很急,是个男人。
“对。”
“他喝多了,在夜色门口右边那个广告牌下面。你帮忙扶一下,他要回嘉和拿材料。”
我看了一眼车外。
广告牌下面确实站着几个人。
不。
准确说,是两个人架着一个人。
被架着的那个,西装皱了,领带歪了,头低着,脚步虚浮。
我没下车。
“我是网约车司机,不负责扶醉酒乘客。”
对方愣了一下。
“师傅,帮个忙嘛,都是打工的。”
我看着那个被架着的人。
mark。
那个在嘉和会议室里用我的方案升职的人。
那个把客户事故推到我身上,让我签补偿协议走人的人。
那个笑着对我说“陈默,职场不是学校,别那么较真”的人。
现在被人架着,像一袋喝坏了的垃圾。
我说:
“你们把他送到车边。确认他能上车,我再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大概没想到一个司机会这么不配合。
但他也没办法。
几分钟后,那两个男的把mark架到我车边。
其中一个敲车窗。
“师傅,开门。”
我降下车窗。
“他清醒吗?”
“喝多了,能坐。”
“会不会吐?”
“应该不会。”
“吐车清洁费平台走流程。”
那人脸色有点不耐烦。
“知道知道。”
我看着他们。
“送到后排,系安全带。”
那人皱眉。
“你这司机怎么这么多事?”
我看着他。
“凌晨一点半,醉酒乘客,目的地公司大厦。出事算谁的?”
他被噎住。
另一个人赶紧打圆场。
“系,系。”
他们把mark塞进后排。
mark半睁着眼,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别碰我……”
那人替他系安全带。
“mark总,到公司拿完材料就回家。”
mark闭着眼。
“方案……”
“对,方案在公司。”
车门关上。
我确认后排安全带已系好,又打开车窗留了一条缝。
酒味很重。
混着香水、烟和胃酸。
很难闻。
我点开行程。
嘉和大厦。
预计十六分钟。
车开出去后,mark靠在后座,头歪着,呼吸很重。
我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的脸比记忆里胖了一点。
眼角有细纹。
头发打了发胶,但已经塌了。
以前在公司,他总是干净、利落、体面。
连骂人都像在做管理。
现在他瘫在我车里,像所有喝多了的人一样。
狼狈。
普通。
甚至有点可笑。
系统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
车开过夜色酒吧那条街,前方红灯。
后排忽然传来mark的声音。
“陈默。”
我的手指一紧。
他没睁眼。
像是在梦里说话。
“陈默,方案改了吗?”
我没回答。
他皱着眉,含混地说:
“客户明天八点要……”
“别跟我说来不及。”
“你别解释。”
那三个字出来的时候,我的胃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
别解释。
嘉和会议室里的投影灯,mark敲桌子的手指,所有人看向我的眼神,一瞬间全回来了。
我看着红灯倒计时。
17。
16。
15。
后排的mark还在说。
“职场不是学校……”
“别那么较真。”
“署名……以后有机会……”
我忽然想笑。
原来他喝醉了,嘴里翻来覆去也就是这些话。
他根本没有新词。
他只是用同一套话,压过很多个人。
压到自己都信了。
绿灯亮了。
我发动车子。
mark忽然睁开眼。
他眯着眼看前排。
“司机。”
我没回头。
“嗯。”
“你声音……”
他盯着后视镜。
我知道他在看我。
我没有躲。
几秒后,他终于认出来了。
“陈默?”
车里安静下来。
夜里的路很空。
发动机声音很轻。
mark像是清醒了一点,又像是更醉了。
他身体往前倾,被安全带勒回去。
“真是你啊?”
我说:
“坐好。”
他笑了。
笑得喉咙里带着酒气。
“你现在跑车?”
“嗯。”
“可以啊。”
他靠回后座。
“挺适合你。”
这句话像一把旧刀。
不锋利。
但熟。
我看着前方,没有回。
mark却像终于找到能说话的人。
“你当年要是不那么倔,也不至于这样。”
我握着方向盘。
“哪样?”
他愣了一下。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