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鲜卑人!”
“对。”
他点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鲜卑人,乌桓人,匈奴人——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和我们一样。”
他顿了顿,风恰好在这一刻歇了。
“可这世上,羊生来就是给狼撕碎的。
草生来就是给马蹄踏平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拔高,“鲜卑人生来——就该跪在我们脚下!”
他不必信这些。
但草原太大,手里的刀太少。
要让两千人变成燎原的火,就得先往他们心里扔火种。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他抬起手臂,指向身后那些沉默的乌桓骑手,“他们是你们的影子。
平时替你们牵马赶羊,战时——”
手臂转向地平线上那道黑线,“就跟在你们马后,去把前面那些鲜卑人,变成你们圈里的牲口。”
旗杆在风里发出一声呜咽。
四千把刀同时向下压了压,残阳最后一缕光从刃上滑落,草原暗了下来。
两千名乌桓人已归附麾下。
此刻每人仅能分得一名仆从。
但往后——我向你们起誓——归顺者将如草原野草般蔓生。
到时你们每人麾下必有十名仆从。
你们将成为真正的贵族。
你们将拥有自己的私兵部曲。
你们的奴隶会多如沙粒。
女人们会挤满帐篷,夜夜更换新娘也睡不尽。
哄笑声如雷滚过营地。
两千双眼睛在火光里烧得发亮。
“乌桓人只是开始。”
马萧的声音陡然转冷,“匈奴、羌胡,都将跪在你们马前。
而前面那些鲜卑人——”
他抬手一指,夜色尽头隐约有牧群轮廓,“他们会变成你们的财产。
牛羊、马匹、女人……全是你们的。”
“你们可以卖,可以送,可以杀。”
“在这片草原上,你们就是狼群。
烧杀抢掠,皆是自由。”
笑声再度炸开,混着刀鞘撞击的闷响。
每一道目光都燃着火,烫得能点着草甸。
马萧忽然收尽所有表情。
“但记住——”
字句像冰锥砸进土里,“谁敢把刀尖对准自己兄弟,我就斩了谁的脑袋。”
寂静骤然落下。
那句话钉进每个人耳中,迟早会融进血里,变成另一条铁律——就像他们早已刻进骨头的“不弃不离”。
马萧缓缓扫视过每一张脸。
“独狼会被野牛踏碎,会被虎豹撕吞。”
他压低嗓音,“可狼群——狼群能啃尽整片草原。”
“明白了吗?”
“明白!”
吼声震散夜雾。
“那就去。”
马萧手臂劈开空气,嘶吼裂开夜空,“杀光高过车轮的男人!抢光他们的畜群!烧了他们的草场!把女人和孩子拖回你们的帐篷——”
“前进!”
怪叫、嚎呼、咆哮混成狂潮。
四千铁骑卷地而去,蹄声如雷碾过大地。
马萧勒马未动。
许褚与典韦像两座铁塔护在两侧,百余重骑静立如山。
他望着烟尘远去,眼底结着寒霜。
征服乌桓、匈奴、羌胡、鲜卑……直至吞尽大漠。
这条路险过刀锋。
纵有贾诩铺展谋略,若无铁血之师踏出血路,一切终是虚影。
而即便踏平了草原——若无铁律与制度铸成枷锁,那昙花一现的霸业,终究会碎成沙。
毡帐外的风裹着沙砾拍打着狼旗。
管亥勒住缰绳时,马蹄下已碾碎了三支折断的马叉。
他盯着那座比周围高出半截的牛皮大帐,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渴,是某种更灼人的东西在胸腔里烧。
帐帘掀动的刹那,他看见一角天青色的衣摆闪过,像阴云裂缝里漏出的天色。
“守住。”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粗粝得像磨刀石擦过生铁。
亲兵们散成半圆时,管亥已经撞进了帐内。
羊油火把噼啪炸响,将十几个女人的影子投在毡墙上,那些影子安静得诡异。
没有哭嚎,没有瑟缩,她们只是睁着眼,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苗,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刻。
最年长的那个妇人甚至整理了一下鬓边散落的灰发。
管亥的目光却钉在角落那个少女身上。
她膝上摊着半张硝到一半的羔羊皮,手指还捏着骨针,针尖悬在半空,一滴暗红的血正顺着银针缓缓爬向指尖。
不是她的血——是皮子上未干透的牲口血。
“你。”
管亥的流星锤垂在腿侧,锤头上沾着的碎骨渣还在往下掉。
少女抬起眼。
火光在她瞳仁里淬出两粒冰冷的琥珀。
帐外突然传来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砸进沙地。
接着是亲兵短促的呼喝,刀鞘碰撞,马蹄杂沓远去。
管亥没回头。
他盯着少女松开骨针,看着那滴血终于坠落在她裙裾上,洇开成褐色的花。
她站起身时,天青色的袍子像水一样从肩头流泻而下。
然后她做了件让管亥后颈汗毛倒竖的事——她走到火盆边,用铁钳拨了拨炭块,让光更亮些,仿佛要把他铠甲上每一处刀痕都照清楚。
“将军。”
她的汉话带着河套以北的口音,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磨过,“帐子东侧第三根立柱是空的,里面有这个部落三年来和东边交易的羊皮契书。
西侧毡垫下埋着七袋金沙,是去年冬天劫掠阴山南麓得来的。”
管亥的拳头攥紧了,流星锤的铁链勒进掌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