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单看装备,这俨然是一支大汉精锐。
然而,他们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惶恐,眼中那份不知所措的青涩,却无情地揭穿了 ——这只是一群刚从流民中招募、从未见过战阵的新兵。
“列阵!”
高顺双手负后,身形如山岳般峙立,无需怒喝,威严自生。
阵侧,贾诩与马萧并辔而立。
贾诩目光掠过肃立的高顺,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向身侧低语:“主公,高顺此人,真有统御万军的气度。
得他一人,胜过十万精兵。”
马萧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望向远处那片骚动不安的鲜卑人群,以及他们面前,那道沉默如铁、即将挥下屠刀的身影。
风更急了,卷起的沙砾打在铁甲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仿佛战鼓敲响前最后的计数。
马萧目光骤然收紧。
贾诩对高顺的论断竟如此不同寻常!他素知高顺治军严整,曾数次在危局中扭转战势,连挫曹营李典、乐进、夏侯渊等悍将,却从未像眼前这位谋士般,将高顺置于“大将”
的尺度上衡量。
贾诩手指轻抚过下颌几缕细须,缓声道:“于敌军锋芒最盛时迎头击碎,在战阵之前斩落骁将首级,可称猛将;精于训兵、善于统军,兵力寡弱而临敌不慌,兵势浩大而临战不躁,且士卒归附、愿效死力,方为大将。
以高顺今日所显之能,堪当大将之称,主公以为如何?”
马萧颌首,动作沉而重。
校场之上,千余新卒已列阵肃立。
高顺手掌按着剑柄,从队列前徐缓走过。
所有新兵的目光如被牵引般凝聚在他身上,眼珠随着他的步伐一寸寸转动。
只有呼啸不止的朔风、战马偶尔的喷鼻声与高顺踏在硬土上的足音相互应和,四野弥漫着铁锈般的肃杀。
“上前。”
高顺脚步猝然停驻,齿缝间迸出两个字。
千余新卒喉中爆出低吼,疾步向前涌去,如潮水般漫入鲜卑俘虏群中。
每人按住一名俘虏后颈,手中马刀高高扬起。
新兵眼中最初的惊惶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兽类的炽亮光芒。
要将一个淳朴农人锻造成凶悍战士,杀戮——永远是最直接有效的淬炼。
“斩。”
高顺令下,刀光如雪片纷落。
千余头颅滚坠沙地,鲜卑人的血瞬间浸透枯黄荒漠,浓腥之气冲天而起。
“斩。”
“斩。”
高顺面容如石刻,重复着相同的命令。
杀红了眼的士卒举刀、劈落,再举、再劈。
飞溅的鲜血染透战袍。
晨光终于撕开薄雾,将第一缕金红泼洒在这片修罗场。
几只黑鸦被血气吸引,自远天盘旋而来,发出粗嘎鸣叫。
“收刀,后退。”
高顺声音落下,行刑完毕的新卒如退潮般撤回。
荒漠上已横陈三千余具身首分离的尸骸。
马萧策马出列,缓缓行至乌桓战俘阵前。
他摘下那顶狰狞的狼首盔,冰冷目光扫过人群。
所有乌桓人皆侧首避视,竟无一人敢抬眼相对。
“立誓效忠,可活。”
马萧深吸一口凛冽空气,用生硬的阿尔泰语向天喝问。
两千余乌桓俘虏陆续垂下曾经高昂的头颅。
肥如城外,官军大营。
田楷疾步闯入公孙瓒军帐,声音急促:“大人,刘备与关羽已遁走!”
公孙瓒眉峰骤凝:“走了?”
“正是。
下官早疑刘备有异,一直遣人暗中监视,未料今夜果真脱逃。
是否派兵追击?”
公孙瓒默然片刻,缓缓摇头:“罢了。
我与他终究同窗一场,他不念旧谊,我却不能尽绝义气。
随他去吧。”
田楷上前半步:“大人,刘备……有枭雄之骨相。
若投奔刘虞,恐成后患。”
公孙瓒摆手截断话头:“此事不必再议。”
田楷默然退出军帐,帐帘垂落时他眼底结起一层薄冰。
此人暗想主公顾念同窗之谊,自己却须替他斩除后患——那刘备岂是池中物?当速断之。
宁县将军府内,裴元绍将陶碗搁在案几上:“降卒虽缴了刀弓,眼里还烧着野火。
言语不通如隔山岳,若生变故,这些乌桓人转眼就能反噬。”
他手指叩了叩桌沿,“妇孺牲畜扣在城内,好歹是道枷锁。”
管亥突然咧嘴笑了,五指如鹰爪般凌空一抓:“怕什么?弯刀砍不断的脖颈,世上还没生出来。”
他转向郭图时,眸子里映着烛火跳动,“鲜卑人的血还没渗进土里呢。”
郭图后颈泛起凉意,却见马萧正用刀鞘般的目光刮过众人面庞:“文和,你说。”
贾诩袖着手,声音像晒干的麦秸:“恩威如同弓弦,拉得太紧要断,太松则箭不出。
既要他们挽弓射雕,总得让鹰犬尝到肉味。”
“归心?”
裴元绍摇头,“蛮夷之心藏在狼腹里。”
“狼群逐鹿时最驯服。”
贾诩枯瘦的指头在羊皮地图上游走,“鲜卑与乌桓世仇如纠缠的毒藤。
若引他们北出边塞,任其劫掠仇敌部落,按功分赏妇孺牛羊……”
他抬眼时,眼底有幽火闪烁,“待他们习惯从我们手中接刀分肉,脊梁自然就弯了。”
郭图击掌三下,掌风震得灯苗斜蹿。
马萧指节捏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