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难受
郑鸢将背对街面的那张条凳坐了，阿水便顺理成章地坐到对面，面朝街道。
这样一来，他既能看见外面的情况，又不怕被郑鸢发现他在看什么。
郑鸢向店家要了三杯饮子，两杯现喝，还有一杯打包带回去给余子青。
店家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去准备了。
等饮子的功夫，郑鸢看着阿水，目光落在他还有些苍白的小脸上。
方才那三个混混虽然没真把他怎么样，但估计也吓得不轻。
她倒了杯桌上的粗茶，推到他面前，温声道。
“阿水，先喝口茶，不是渴了吗？”
阿水看着那杯茶，又抬头看着郑鸢温和的眼神，不知怎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连忙低下头，双手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水有些烫，他却觉得那股热意从喉咙一路烫到了心底。
“谢谢郑姐姐……”
他的声音闷闷的。
郑鸢没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被吓着了还没缓过来。
郑鸢坐着有些无聊，便随口问道。
“阿水，今天在家和子青都干什么了？”
阿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声音轻轻的。
“上午……余哥哥教我打理月季花了。”
“打理月季？”
郑鸢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阿水点了点头。
“余哥哥说后院那几株月季正好该修剪了，让我跟着学学。”
“今天我学了怎么剪枯枝、怎么浇水，还有怎么捉虫子。我一开始分不清哪根枝该剪哪根不该剪，剪坏了好几根，余哥哥也没生气，就蹲在旁边一根一根指给我看。”
郑鸢听着，不由笑了。
“子青倒是细心……”
“那下午呢？”
她又问。
阿水想了想道。
“下午余哥哥说家里缺些调料，让我出去买。给我列了单子，还画了图，怕我不认得路……”
郑鸢忍不住弯了嘴角。
“他倒是想得周到。”
阿水点头，声音里带了几分愧疚。
“可惜我没买着……还迷了路，让余哥哥白费心了。他给我画的图我都没看明白，在街上转了好几圈，越转越晕，最后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了。”
“没事……”
郑鸢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说道。
“明天让他陪你一起去，顺便认认路。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就不会找不着了。”
阿水“嗯”了一声，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不知为何却有些发酸。
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郑鸢问，阿水答。
问的无非是些日常琐事，问他平时吃得怎么样，晚上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阿水一一答了，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这个女人对他好，是真的好。
不是因为他的脸，不是因为他的身子，只是单纯地把他当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这种好，他这辈子没怎么体会过……
饮子端上来了，是酸梅汤，加了碎冰，碗壁沁出一层细细的水珠。
阿水捧起来喝了一口，酸甜冰凉，压住了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余光忽然瞥见街角一个瘦小的身影——是那个小乞丐！
小乞丐正站在街边，东张西望，显然是在找他。
阿水心里一紧，下意识去看郑鸢。
幸好郑鸢背对着街面，正低头喝饮子，什么都没发现。
阿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得赶紧出去，不然小乞丐等急了走了，他就白忙活一场了。
可怎么出去？
他脑子飞速转着，忽然捂着肚子，脸上挤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郑姐姐……”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为情，“我……我想去方便一下。”
郑鸢抬头看他，见他捂着肚子，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便说道。
“去吧，小心点。”
阿水点头，站起身来。
“对了。”
郑鸢叫住他，语气认真道，“如果你再遇到危险就大声喊我的名字，别怕。”
阿水脚步一顿，怔怔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搅着碗里的碎冰，神情随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想起方才在那条巷子里，他喊了救命，满街的人走过，没有一个人停下。
他已经绝望了，以为不会有人来救他了，可她来了。
她对他这么好，可他之前却想方设法破坏她现在平稳安定的生活。
阿水喉咙发紧，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匆匆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饮子店的茅厕在后院，阿水先假装朝后院走去，等拐过弯，确定郑鸢看不见了，他立刻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然后猫着腰，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阿水探出头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了小乞丐。
她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正踮着脚往饮子店里看，显然是在找他。
阿水连忙招手，压低声音喊，“这儿！这儿！”
小乞丐循声看过来，眼睛一亮，张嘴就要喊。
“嘘！”
阿水脸色一变，几步冲过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喊！”
小乞丐被他捂得“唔唔”叫了两声，眼里满是不解。
阿水顾不上解释，拉着她就往旁边一条窄巷子里钻。
巷子又窄又深，两边是高墙，角落里堆着几筐烂菜叶子，弥漫着一股酸腐味。
但这个位置很好，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人。
阿水松开手，先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过来，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小乞丐，压低声音问。
“跟到了没有？”
小乞丐点点头，却不说话，只是拿眼睛看着他，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阿水心里暗骂一声，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倒不少。
他摸了摸身上，只剩下最后十几个铜板了，心疼得跟割肉似的，但还是咬咬牙，全掏出来塞到她手里。
“给给给，快说！”
小乞丐接过铜板，数了数，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爽快道。
“跟到了！那马车进了好大一座府邸，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可气派了！”
“哪座府邸？”
阿水急切问道。
“沈家！”
小乞丐道，“我亲眼看见的，那马车从侧门进去的，我还问了旁边卖烧饼的大娘，她说那是沈家的府邸。”
阿水一愣。
沈家？
京中的沈家，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大族。
如今的沈家家主是兵部尚书，正二品的大员，家里还出了一位贵君，在宫里颇得圣心。
这样的门第，在京中数得上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