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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此子可用,或堪大用

陈藐微微抬手,止住了赵哲的话头。他枯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在烛火映照下,精光流转,深不见底。他缓缓拱手,声音依旧干涩,却条理分明:

“陛下,此子,其才可用,其情可悯,其心……难测,其志……恐高。”

他顿了顿,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无数次推敲:“对待此子,当如熬鹰。不可使其饱食,饱则生骄逸之心,恐难驾驭。亦不可使其绝望,绝则恐生铤而走险、鱼死网破之念。他与长平公主的婚约,是天家恩赐,亦是套在他颈上最体面、也最牢固的一道枷锁。北境数十万军民,是他萧家的根基,亦是悬在他头顶、令他投鼠忌器的软肋。而陛下您的天威,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敢冒犯、不敢逾越的最终雷池。”

“老师是说……此子,可用?”赵哲目光微闪。

“非但可用,或可……大用。”陈藐缓缓道,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冰冷与笃定,“陛下与老臣皆知,只要北境不被逼入真正的绝境,只要萧远尚在人世,以他的性子,定不会负了陛下,负了朝廷。陛下所虑,从不在萧远而在其身后,在萧家后人是否仍能如他一般恪守臣节,是否会对这万里江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殿墙,望向了琉璃宫的方向:“如今看来,长平公主与萧炎,已然照着陛下布下的棋路,且行且远了。萧炎此番入京,所求无非一事,为北境那看似固若金汤、实则仰人鼻息的困局,蹚出一条新路,找一线生机。”

陈藐的嘴角,再次浮现那丝若有若无的、冰冷莫测的弧度:“他想找路,那我们便给他一条路。一条……我们早已为他画好,沿途布满了鲜花与荆棘,最终只能通向陛下所想之地的路。只要陛下能始终牢牢握住这把未来利刃的刀柄,令其锋芒所指,皆合圣意……不出二十年,陛下的夙愿,或可成矣。”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至于今日,故意将‘蛛网’透露给赵、高二位……敲山震虎之意已达到。而又不点明陛下对萧炎的真正态度,更会让他们日后行事,难免畏首畏尾,多方揣测。有‘蛛网’阴影在侧,他们纵有异心,也绝不敢将萧炎的真实情形泄露旁人半分。此乃,一箭三雕。”

他看向赵哲,目光深沉:“从今往后,这上庸城里的风风雨雨,明争暗斗,便放手让他们小一辈去折腾吧。陛下只需稳坐这九重宫阙的最高处,冷眼观棋,适时落子,便可搅动风云,掌控全局。”

赵哲听完,沉默良久,缓缓起身,竟对着陈藐,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老师老成谋国,算无遗策。得老师倾力相助,胜朕掌中千军万马。”

陈藐枯瘦的身躯微微一震,慌忙起身避让,声音依旧干涩,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波动:“陛下……折煞老臣了。此乃老臣分内之事。”

次日,午后。琉璃宫。

疏淡的秋阳透过雕花窗棂,在被岁月磨出温润光泽的紫檀木书案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萧炎依旧坐在赵娴对面,身上是那套略显宽大、格格不入的太学儒衫,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姿势是刻意维持的笨拙与僵硬。赵娴也依旧穿着那身素净雅致的月白儒裙,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雪白的颈侧,眉眼清冷如画,仿佛昨夜马车中那番惊心动魄的坦诚与结盟,从未发生。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空气中流淌的,不再仅仅是墨香与熏香,还有一种无形的、心照不宣的紧绷与默契。阳光似乎也格外眷顾这方书案,将两人之间的空气都照得微微发亮,纤尘浮动。

赵娴没有如往常般翻开《千字文》或《诗经》。她伸出素白纤长的手指,从案几一侧拿起一本崭新的、封面是普通靛蓝粗布、未著一字的小册,轻轻推到萧炎面前。

萧炎搁下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抬眼看了看她。赵娴的目光却已垂下,落在自己面前铺开的雪浪宣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纸面,并未与他对视。

萧炎伸手,拿起那本看似毫不起眼的小册。封皮粗粝,触手微凉。他翻开。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排列工整的蝇头小楷。墨色匀净,笔迹娟秀中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并非经史子集,亦非诗词歌赋。上面清晰记录着朝中六部、各寺监、乃至部分地方大员的姓名、籍贯、出身门第、科举同年、座师房师、姻亲故旧、所属派系脉络……事无巨细,条分缕析。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某些名字之后,还会缀以寥寥数语,点出其不为外人所知的特殊癖好、性格缺陷、过往把柄,或是可资利用的软肋与空隙。

条理之清晰,信息之详尽,措辞之冷静克制,与其说是一本笔记,不如说是一份冰冷精确的人心图谱,一部暗藏杀机的朝堂兵器谱。每一行字,都像一根淬毒的针,轻轻一触,便能扎出血来。

萧炎握着书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赵娴,喉结微动,声音有些发干:

“这是……?”

赵娴并未抬头作答,依旧凝视着面前雪白的宣纸,只是用那清冷的嗓音平淡的吐出几个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全部记在脑子里面,这些东西你不能带出去,只能在这里记,以后每天我都会给你更新一部分内容。”

“公主,”萧炎喉头滚动,起身郑重向赵娴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多谢。”

“不用谢我,”赵娴挥挥手,“北境越安稳,将来我或许也能少些麻烦。”

……时光飞逝,转眼太阳又要落山了,赵娴问道:“记得怎么样了?”

萧炎指了指自己脑袋,微笑道:“都在这里了。”

“那今日便到这里,”随即指了指萧炎一旁狗画符一般的字,“你的字,还得练,起码要装的像一点。”

萧炎起身,难得一本正经的躬身道“学生萧炎谨记老师教诲。”

“走吧走吧,”赵娴挥了挥手,“把这个拿着。”照例又是满满的食盒。

御花园

赵祯伏地:“臣,叩见陛下。”

赵哲抬手虚扶,明黄袍袖在晚风里微漾:“此地无外人,亲家不必多礼。朕召你来,只想听一句实话——你观那萧炎,如何?”

赵祯沉默片刻,似在权衡字句,声音压得低而稳:“萧家世子,隐忍如渊,心机似海。其父萧远,羽翼已丰。若纵之,必成陛下心腹大患。”

“依你之见?”

“陛下若亲自动刀,恐逼反萧远,酿成兵祸。不如……”赵祯顿了顿,喉结滚动,“借胶东、陇西之手。辽东,亦对北境虎视眈眈。”

赵哲忽地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园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却也格外冷:“哦?胶东、陇西、辽东,皆可为朕手中刀。独你关中,欲作壁上观?”

赵祯骤然跪倒,以额触地:“臣万死!关中赵氏,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一只手将他扶起。赵哲盯着他,眸子里像沉着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声音却缓了:“你我是宗亲,又是儿女姻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北平、胶东、陇西、辽东……终究是外人。有些话,朕只对自家人说。”

他负手,望向渐暗的天际:“关中,四塞之地。东出,可扼胶辽咽喉,西进,能镇陇西气焰,云南那边形势未明也需你威慑,京师不安,亦能入京勤王,此番回去,你肩上的担子,不轻。”

赵祯顺势站直,背脊如枪,眼中像骤然点起了两簇火:“陛下放心。关中与陛下血脉同源,自当为陛下最稳的基石,最利的后手。臣回去,必秣马厉兵,静待天时。”

赵哲脸上终于绽开一丝真切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知朕者,赵卿也。只是切记,春风化雨,无声方润物。”

“还有,赵恒那孩子,朕看着欢喜。在上庸再磨砺些时日,待时机成熟,朕许他一个世袭罔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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