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十九，再见

一

六月三十日，傍晚。顾夜白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一直握着她的手。车窗外的风景从高速公路变成城市街道，从城市街道变成梧桐大道。她靠在他肩上，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坐着，手放在他口袋里，十指相扣。他的口袋很深，两个人的手藏在里面。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打扰他们。夕阳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橘红色的，暖暖的。

“顾夜白。”

“嗯。”

“十九不太好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我知道。”

二

两个人没有先去公寓，直接去了后门那条巷子。巷子很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两旁的墙壁上爬山虎绿得发亮。夕阳从巷口照进来，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橘红色。他走在她左边，手牵着她。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手指细长，指甲圆圆的。他把她的手握得很紧。

十九趴在墙根下，垫着那件深蓝色卫衣。它的呼吸已经很轻很轻了，肚子几乎看不出起伏。蜷在那里的只剩一副骨架，橘色的毛几乎掉光了，露出灰白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它没有动，连耳朵都没有转。它听到脚步声了吗？它知道他们来了吗？

顾夜白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十九的头。十九没有动。他又摸了摸，从头顶顺着后颈一路抚到背脊。毛几乎掉光了，手心里是皮肤的温度，凉的。

“十九。我回来了。”

十九的眼睛慢慢睁开了。那双眼睛从前几年到现在，从琥珀色变成灰绿色，外面蒙了一层薄翳。它看着顾夜白，看了很久，像是认出了他。然后它把头慢慢地靠过去，搁在他的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三

林星辰蹲在旁边，把小鱼干掰成最小的碎块，放在十九嘴边。十九没有吃。它把下巴搁在顾夜白的手心里，呼吸很轻，很慢。她把小鱼干收起来，把手放在十九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三个人蹲在巷子深处。她哭了一会儿，慢慢收了声。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墙头上的枯草窸窸窣窣地响，她也不觉得冷。

“十九。”

“嗯。”

“它等了你一年多。等到你回来了。”

“嗯。等到了。”

十九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很慢，很轻。只有一下。然后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