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回来的那天

一

六月三十日，凌晨四点。林星辰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然醒。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月亮挂在西边，薄薄一片，像被人啃了一口。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和好几年前一模一样。她想起她小时候怕这道裂缝，总觉得它会在某个夜晚突然裂开，从里面掉出什么可怕的东西。后来她长大了，知道那只是一道裂缝。现在它还在，她不怕了。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零三分。距离他的飞机落地还有十个小时。

她没有发消息。他在飞机上，收不到。

二

她起床，洗澡，吹头发。换上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洗了好多次了，颜色褪了一层，从鲜蓝变成了淡蓝，像被水洗过的天空。头发放下来，别着那枚星形发夹。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头发长了，快到腰了。瘦了，脸颊比以前尖。但眼睛是亮的。她把那条浅蓝色的发带系在手腕上，不是系在头发上，是系在手腕上。他送的，好几年了。褪色了，从浅蓝褪成了灰白，边角起丝了。她舍不得扔，系在手腕上，他看到了，就知道她一直戴着。

她发了一条消息。知道他收不到，还是发了。

星星不说话：“出发了。去接你。”

三

早上七点，她出门了。公交，地铁，机场大巴。一路上她一直看手机，看时间。不是看几点了，是看他有没有发消息。他没有发，她知道他在飞机上。但她还是看，看了又看，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旁边座位上的阿姨看了她好几眼，笑眯眯地问她去接谁。她说“男朋友，从美国回来”。阿姨又问“几年了”，她说“好几年了”。阿姨哦了一声，补了一句“不容易”。她笑了笑。是挺不容易的，但快到头了。

到了机场，十一点。还有三个小时。她走到出站口，站在那里。人很多，有人举着牌子，有人捧着花，有人踮着脚尖张望。她没有牌子，没有花，只有自己。她站在栏杆外面，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出站口里面张望着。手腕上的浅蓝色发带被风吹起来，轻轻飘着。

四

下午一点半，她看到航班信息屏上，他的航班号后面变成了“到达”。心跳快了。她攥紧手机，盯着出站口。人群涌出来，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双肩包的，抱着孩子的。她没看到他。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他还是没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g：“出来了。白衬衫。”

她抬头，在人群里找白衬衫。看到了。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背上是一个黑色双肩包。行李箱的拉链头上挂着一个星星钥匙扣，银色的，边角磨得发亮。他的步子很快，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着。她朝他挥手，他看到了。步子更快了，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动了。等太久了，腿软。

五

他跑到她面前，停下来。喘着气。看着她。浅蓝色连衣裙，星形发夹，手腕上系着那条褪色的发带。她瘦了。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在出站口，人群从他们身边涌过。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行李箱，有人侧身从他们之间挤过去。没人认得出他们。她的眼眶红了。他的眼眶也红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