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电话里的日常
“你每次说不冷的时候,都在起鸡皮疙瘩。”
林星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果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风从院子里吹过,带着夜凉和远处人家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味。
“顾夜白。”
“嗯。”
“你真的隔了这么远,也能感觉到我起鸡皮疙瘩?”
“感觉不到。猜的。夏天晚上,院子里有风。风凉。你会冷。冷了你不会说。不说,但我猜得到。”
四
电话打了一个小时。从月亮聊到老槐树,从老槐树聊到奶奶的蒲扇,从蒲扇聊到面馆今天来了几个客人,从客人聊到他今天在实验室做了什么实验,从实验聊到栀子花的两个芽,从芽聊到明年花开了她回来看。
没有主题,没有重点,没有非说不可的话。只是一句一句地聊,聊到手机发烫了,聊到她的耳朵疼了,聊到奶奶在屋里喊“星星,睡了”。
“奶奶叫你了。”他说。
“嗯。该睡了。”
“那挂了。”
“嗯。明天打。”
“好。”
“你还会说别的吗?”
“想你了。”
林星辰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没有挂。他也没有挂。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他的呼吸很轻,很稳,一下一下的,像催眠曲。
“挂了。”她说。
“嗯。”
“你先挂。”
“你先。”
“你先。”
“一起。”
“好。一、二、三——”
她没有挂。他也没有挂。电话还通着。她听到他轻轻笑了一下。
“没挂。”他说。
“你也没挂。”
“那再聊一会儿。”
“聊什么?”
“聊你什么时候回来。”
五
深夜,林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看到顾夜白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那盆栀子花,拍的是两个芽的特写。第一个芽两片叶子都展开了,第二个芽刚从土里探出头,嫩黄色的,像一个刚出壳的小鸡。
下面跟着一行字:“拍清楚了。你看。”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想起下午她说的“拍清楚一点”。他说“手机不好,拍不清”。她以为他没办法了。但他拍了,拍清楚了。不是换了手机,是换了角度,换了光线,换了心。他花了一下午,蹲在花盆前,从各个角度拍,一张一张地删,一张一张地重拍。直到拍清楚了,才发给她。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拍清楚了。看到了。”
g:“嗯。”
星星不说话:“你拍了多久?”
g:“不久。”
星星不说话:“多久?”
g:“从下午到晚上。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光线不够,用台灯补的。”
星星不说话:“台灯?”
g:“嗯。台灯。白光。拍出来清楚。”
林星辰把手机扣在胸口。他用台灯补光,蹲在花盆前,拍了几个小时。为了拍清楚芽,为了让她看清,为了让她知道——她在不在,花都在长。她在不在,他都在等她回来看。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我下周就回来了。”
g:“好。”
星星不说话:“你只会说好吗?”
g:“等你。”
六
窗外的风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不再沙沙作响。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朦朦胧胧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干燥而温暖,像夏天傍晚的风。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栀子花的两个芽,在台灯的白光下,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叶片上的绒毛,叶脉的纹路,芽尖上的露珠。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久到照片在记忆中定格。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她梦到栀子花开了。不是一盆,是很多盆。摆满了整个阳台,白的,一朵一朵的,香味浓得化不开。他站在花丛中,手里拿着喷壶,看到她,笑了。
“开了。”他说。
“嗯。开了。”
“九朵。长久的久。”
她走过去,他伸出手,把喷壶递给她。“你浇。你种的,你来浇。”
她接过来,按下喷壶的开关,水雾洒出来,落在花瓣上,像一颗一颗小小的珍珠。她想起他说过——“你种了,我浇了。九朵,齐了。”现在他让她浇。不是因为他不想浇了,是因为他想让她知道——你在不在,花都在长。但你在的时候,花长得更好。
(第一百一十一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