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齐了

一

六月的第一天，第九朵栀子花开了。

林星辰是在清晨六点看到那张照片的。顾夜白发来的，时间显示五点四十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照片里，第九朵花已经完全展开了，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像一颗颗被谁遗忘在白色丝绸上的碎钻。它挤在那两片叶子的后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它开了。在所有花都开完之后，它开了。

下面跟着一行字：“九朵。齐了。”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九朵。齐了。从第一朵裂开的那天算起，等了整整三个星期。他每天早上浇水，晚上浇水，怕它们渴。他半夜不睡觉，坐在阳台上，看着花苞一点一点地裂开。他每天拍一张照片，同一个角度，同一个花盆，同一片阳台栏杆的阴影。九朵。齐了。他说过，九朵，长久的久。她说过，七朵，七月的七。七月的七还没到，但九朵已经到了。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你几点起来的？”

g：“五点。”

星星不说话：“一直看到现在？”

g：“嗯。看着它开。”

星星不说话：“不困吗？”

g：“不困。开了，就不困了。”

二

下午，林星辰去了公寓。她想亲眼看看那九朵花。照片再清楚，也不如站在花盆前、蹲下来、一朵一朵地看。顾夜白在实验室，还没回来。她用他给的钥匙开了门，走进阳台。

九朵花挤在枝叶间，白的，大的，小的，全开的，半开的，刚开的。有的花瓣已经微微发黄，边缘卷曲着，像是开得太久，有些累了。有的还很嫩，白得发亮，薄薄的，几乎透明，阳光从背面透过来，能看清花瓣上每一条细细的纹路。第九朵在最里面，被叶子挡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她拨开叶子，凑近看。花瓣全展开了，花蕊是淡黄色的，花粉沾在花瓣上，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金粉。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凉凉的，滑滑的，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样。

她蹲在花盆前，看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顾夜白回来了。他推开门，看到她蹲在阳台上，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你说九朵齐了，我就来了。”

“怎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

顾夜白走到阳台上，蹲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蹲着，看着那九朵花。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阳台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好看吗？”他问。

“好看。”

“比你想象的呢？”

“比我想象的更好看。”

三

两个人蹲在阳台上，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甜丝丝的，浓而不腻，像是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看不见的糖。远处的钟楼敲了四声，钟声在风中被吹得歪歪扭扭的，听不真切。

“顾夜白。”

“嗯。”

“你每天都蹲在这里看花？”

“嗯。早上。晚上。有时候半夜。”

“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不觉得。看花的时候，在想你。”

“我不是在旁边吗？睡觉的时候也在旁边。”

“在旁边也在想。不在旁边也在想。看花的时候想得最多。”

“为什么？”

“因为花是你种的。你说‘会活的’。它活了。你说‘会开的’。它开了。你说的每一句话，它都做到了。”

林星辰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阳光的反光，是他自己的光。那道光，和第一次在后门巷子里见到他时，他眼睛里的光是一样的。

“顾夜白。”

“嗯。”

“你以后想我的时候，不要看花。给我发消息。我回你。”

“好。”

“不管几点。”

“好。”

“半夜也回。”

“好。”

“你只会说好吗？”

“好。”

四

两个人把花盆搬到了室内。怕晒，怕雨，怕花瓣被风吹落。林星辰把花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转了好几个方向，才找到她觉得最好的角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花上，把白色的花瓣照得近乎透明。

“这样好看。”她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