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暮春的尾声

一

四月走到了尽头，春天到了尾声。

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浓得化不开的颜色，像谁把一整罐绿色的颜料都倒在了枝头。阳光一天比一天烈，中午的时候晒在身上已经有了夏天的灼热感，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皮肤上轻轻按压。路过的风也从温柔变得躁动，带着尘土的气息，不再有初春时那种湿润的青草味。

林星辰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盆栀子花。花苞比上周大了一圈，鼓鼓的，像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但还是没开。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花苞，硬硬的，凉凉的，像一颗还没成熟的青果子。

“什么时候开？”顾夜白站在她身后。

“快了。也许下周。”

“下周是五月。”

“嗯。五月。夏天要来了。”

“栀子花在夏天开？”

“嗯。夏天开。开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味。”

顾夜白蹲下来，和她并排看着那盆花。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阳光从阳台的栏杆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那盆栀子花在阳光下安静地待着，像一个还没睡醒的孩子，在做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顾夜白。”

“嗯。”

“你猜它会开几朵？”

“不知道。你猜。”

“我猜七朵。”

“为什么是七？”

“因为七月生的。七月是第七个月。”

顾夜白看着那盆栀子花，数了数花苞。“有九个花苞。”

“那开九朵吧。九也是好数字。”

“九为什么好？”

“因为久。长久的久。”

二

下午，两个人去了后门那条巷子。十九蹲在墙头上，身上的毛换了一层，橘色的，亮亮的，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它看到他们，跳下来，蹭了蹭林星辰的小腿，又蹭了蹭顾夜白的裤脚。

“十九胖了。”林星辰说。

“嗯。你喂的。”

“你也喂了。”

“我喂的是猫粮。你喂的是零食。零食热量高。”

“你每次都说零食热量高。”

“因为是真的。”

林星辰笑了。她蹲下来，从包里拿出小鱼干，掰成小块，放在纸板上。十九埋头吃了起来，吃得很快，尾巴尖轻轻晃着。

“十九。”

“嗯。”

“春天过完了。”

十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它舍不得。”顾夜白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看了你一眼。”

林星辰看着十九。它吃完了小鱼干，舔了舔嘴巴，跳到墙头上，开始洗脸。它舔了舔爪子，揉了揉脸，又舔了舔爪子，又揉了揉脸。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十九。”

“嗯。”

“夏天我们还来。”

“好。”

“秋天也来。”

“好。”

“冬天也来。”

“好。”

“你只会说好吗？”

顾夜白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三

从巷子里出来，两个人走在梧桐大道上。夕阳把整条路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林星辰走在他左边，手插在他裤袋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顾夜白。”

“嗯。”

“春天快结束了。”

“嗯。夏天要来。”

“你喜欢夏天吗？”

“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夏天热。热了会出汗。出汗了不舒服。”

“那你喜欢什么季节？”

“春天。春天不冷不热。刚刚好。”

“春天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