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章 母亲1

浓雾像灰白色的裹尸布，缠绕着港口的起重机与集装箱。十岁的小时年躲在生锈的集装箱缝隙里，手指紧紧攥着母亲上个月送的海豚挂坠——那是妈妈破获“蓝鲸”走私案后，用奖金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年年，数到一百，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妈妈最后的声音还贴在耳边，像往常一样温柔，却带着时年从未听过的颤抖。

远处的脚步声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回响，不止一个人。时年从缝隙里望见妈妈林薇的身影，她没穿警服，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站在空集装箱围出的空地中央，像一枚落在棋盘中心的将。

“林队长，久仰。”阴影里走出一个穿唐装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海龙’、‘夜枭’、‘蓝鲸’……我三批货折在你手里，两亿美金灰飞烟灭。我弟弟现在还在死刑复核程序里。”

“陈先生，放了我女儿，我们按规矩谈。”林薇的声音像淬过火的钢。

唐装男人笑了，他挥手，两个手下从更深的阴影里拖出一个小女孩—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小女孩儿。

时年看见妈妈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她懂这个动作——每次妈妈思考关键问题时，都会这样。

“你要什么条件才能放了我的女儿？”时年母亲并未点破。保护公民是所有警察的义务。

“简单。我下一批货今晚九点进三号码头，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另外，”男人走近一步，“把‘蓝鲸案’关键证据链里，关于我海外账户的那部分‘弄丢’。”

沉默在雾气中蔓延。时年知道妈妈在拖延——她教过时年，危机关头，时间是最好的武器，因为“罪恶总是急着完成交易，而正义可以等待援兵”。

“我需要确认我女儿的安全。”林薇说。

“你先打电话给证据科的小王，让他‘处理’文件。我看到确认，就告诉你女儿在哪。”

林薇缓缓拿出手机。就在林薇按下拨号键的瞬间，港口高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唐装男人脸色骤变。枪声刺破了浓雾。

一切发生得太快。林薇扑向陌生女孩儿，用身体护住她，同时将一个小型定位器塞进女孩口袋。枪声密集如雨，唐装男人的手下纷纷中弹倒下——缉私警的狙击手早已就位。

但时年看见了妈妈没看见的：另一个阴影里，一个男人正悄悄举起枪，瞄准镜对准女孩的方向。那个角度，妈妈完全暴露在射程内。

唐装男人狂笑着倒下前喊出的最后一句话是：“林薇，你以为我只准备了一个‘女儿’吗？”

时年看到这样的场景脑子当时就只有一片空白，她凭着本能跑了出来。

她跑过湿滑的地面，跑过妈妈惊愕的回眸，跑过生死之间那道无形的线。她扑向妈妈，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子弹撕裂空气的声音，与记忆中妈妈哼唱的童谣诡异地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