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风缓日长
用罢早膳,他多半不会立刻出门,或在凉榻上静坐片刻,或随手拿起一卷民间杂记翻两页——从不是认真研读,只是看着字句闲散打发时光,看倦了便搁在一旁,望着院外槐树叶发呆,一坐便是小半个时辰。赵无咎三人从不打扰,各自在院内安静做事,擦刀、理药、整理小件,动作轻缓得几乎无声。
日头稍斜,便是散漫出行的时辰。
四人从不定方向,不设目的地,出了巷口便顺着老街随意走。青州街巷多古井老槐,三步一井、五步一树,井边常有妇人提桶浣衣,木槌敲打衣物的声响节奏平缓;槐树下坐着纳凉的老人,摇着蒲扇闲谈,话语声低沉温和,听不懂内容,却只觉安心。
沿街铺子多是百年老店,没有花哨招牌,只一块木牌刻着店名。竹编铺里老者在编竹篮、竹席、竹扇,指尖翻飞轻巧利落;山货铺摆着晒干的栗仁、槐豆、野杏干,香气淡而干净;笔墨店纸香墨香萦绕,店主坐在案前临帖,头也不抬,任由游人随意观看。李沐每每路过,便驻足看上片刻,不问询、不议价,看够了便转身离开,随性至极。
走到临河处,便有窄小石桥横跨水面,河水不似江南清柔,而是稳缓浅流,水底卵石清晰可见,小鱼慢悠悠摆尾游动。他常扶着石桥石栏站一会儿,看水面波光,看风拂起涟漪,看乌篷船撑篙缓缓驶过,全程不言不语,神态松弛淡然。
饿了便在街边寻一处干净茶摊,要一壶本地槐花茶,一碟热乎的栗糕,一盘蒸山药,坐在粗木桌旁慢慢吃。摊主多是本地百姓,话不多却实在,茶水添得勤快,点心热乎软糯,从不会因衣着简素便怠慢,也不会过度热络惊扰清闲。
傍晚回程时,街巷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线洒在青石板上,拉长人影。风里多了几分凉意,老槐树影子婆娑,巷口飘来晚饭香气,孩童被家人唤着归家,脚步声清脆却不吵闹。李沐缓步走在人群里,周身散漫气息与古城烟火融为一体,无案牍劳形,无阴谋扰心,无琐事缠身,连呼吸都觉得轻快。
回到小院,晚膳依旧简单清淡:清粥、素炒青菜、蒸薯、小碟豆干。用罢膳,便在槐树下凉榻上坐定,文姝点上一段安神香,文敬之备好温水,赵无咎守在院门附近,不靠近、不打扰,只守着一方安稳。
夜色渐深,星光漫过青州古城上空,风缓云轻。
李沐靠在软垫上,望着院内树影,眼底一片通透淡然。
没有算计,没有奔波,没有身不由己。
有的只是漫行风光、人间烟火、闲散时光,和一段真正属于闲王的、慢得恰到好处的日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