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北狄
越州码头风急浪高,海风吹得船帆猎猎作响。李沐立在船头,怀中那枚漆黑令牌被掌心温度焐得微热,兽纹纹路硌着皮肉,每一下都在提醒他,这盘棋早已超出江南盐案的范畴。
赵无咎将一件防风大氅轻轻披在他肩头,低声回禀:“殿下,暗卫已将张承业押入浙东牢城,云家旧宅彻底封存。那支消失的大周皇家旧卫卷宗,太子殿下已派人八百里加急从京城送来,明日傍晚可到。”
李沐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翻涌的江面:“文敬之那边,查得如何?”
“文先生已带人提前赶往杭州,摸清杭州盐运总栈底细。”赵无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事蹊跷——云家灭门前三个月,曾与一支商队往来密切,那支商队不通汉话,衣着、配饰皆带北狄特征,登记用的是化名,如今早已没了踪迹。”
北狄。
二字入耳,李沐指尖微顿。
北疆与大周朝交战多年,北狄铁骑屡犯边境,朝廷重兵布防,双方僵持已整整三载。任谁也想不到,北狄的手,竟能悄无声息伸到大周腹心江南,借盐路、旧部、私财,布下一张覆盖半壁江山的暗网。
他缓缓取出怀中黑令牌,日光落在令牌兽纹上,那狰狞纹路,竟与北狄部落图腾有七分相似。
“西塘迷药、越州官盐、云家旧案、皇家暗卫……”李沐低声自语,“全是幌子。他们要的从不是江南盐利,是借盐路筹军饷、通情报、藏兵器,为南北夹击做准备。”
赵无咎脸色一沉:“殿下是说,北狄要借江南内乱,配合北疆起兵?”
“那支皇家旧卫三年前突然消失,并非叛逃,是被北狄收买。”李沐握紧令牌,眸色冷寂,“云家也不是普通盐商,是他们安插在江南的暗桩,专司转运钱财、传递消息。”
话音未落,船尾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闷哼。
暗卫的警示声刚起,便戛然而止。
李沐与赵无咎同时转身。
船舱阴影处,不知何时潜入七八名黑衣人,个个身手狠戾,招式大开大合,全然不是中原路数——是北狄死士。他们目标明确,直扑李沐而来,刀锋淬着幽蓝剧毒,招招致命。
“保护殿下!”
赵无咎拔刀迎上,刀风破空,与为首死士硬碰一击,震得手腕发麻。对方力气极大,刀法粗野却致命,完全是战场上搏命的打法。暗处太子亲卫瞬间杀出,与死士缠斗在一起,兵刃相撞之声刺耳,剧毒刀锋擦着船板划过,留下缕缕黑烟。
一名死士突破防线,直扑李沐面门。李沐侧身避让,指尖银针激射,精准刺入对方穴位。可那死士服过狂药,毫无痛感,依旧挥刀劈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射死士眉心。
船头高处,文姝收弓而立,指尖仍扣着三支利箭,眼神冷冽。
“殿下,船底被人动了手脚,正在渗水!”文敬之从船舱快步冲出,神色凝重。
李沐低头看向船板缝隙,江水正快速涌入,船体已经微微倾斜。
北狄人不是来劫令牌,是要将他连同所有证据,一同沉在钱塘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