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追查
右手上带疤的人。
这条线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京城百万人口,右手受过伤、留有刀疤的,少说也有数千之众。若要一个个排查,不知要查到何年何月。
李沐回到济世堂,独自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晚风轻拂,树影婆娑,他却无心观景,只沉在纷乱的线索里。
小茯苓轻手轻脚端来热茶,放在他身侧,小声问道:“殿下,您在想什么?”
李沐抬眸:“在想那道刀疤。”
小茯苓眨了眨眼:“那人到底长什么模样?钱三狱卒可说清楚了?”
“个子不高,身形偏瘦,步履极快,一口纯正的京城口音。”李沐缓缓复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就只有这些?”小茯苓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这般模糊,可怎么找啊?”
李沐没有答话,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
茶水微凉,却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沉默许久,他忽然开口:“你说,天牢守卫森严,不是寻常人能靠近的地方。钱三只是个底层狱卒,他凭什么能悄无声息放人进去?”
小茯苓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要么是趁换班守卫松懈,要么是选了深夜人少的路径。”李沐指尖轻叩石桌,“能精准踩中这个时机,还能避开所有暗哨,绝不是偶然。”
他站起身,语气笃定:“去查,案发当晚天牢所有守卫的轮值情况,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时辰,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赵无咎领命而去。
次日午后,他便带着一叠厚厚的卷宗匆匆返回,神色凝重。
“殿下,都查到了。”
李沐接过卷宗,逐字细看。
案发当晚,天牢共设二十三名守卫,十明十三暗,环环相扣,戒备森严。而换班时辰,恰好定在子时——正是钱三私放杀手进入的时刻。
“此人精准知道换班时间。”李沐合上卷宗,眸色微沉。
赵无咎点头:“不止如此,他走的那条路,是整座天牢守卫最薄弱、暗哨最少的一条。若非对天牢布局了如指掌,绝无可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李沐缓缓起身:“这么说来,此人要么是天牢内部的人,要么,就是与天牢里的人往来密切。”
“可钱三说,他并不认识那人。”
“钱三不认识,不代表旁人也不认识。”李沐披上风衣,“走,再去天牢。”
天牢牢头姓孙,年过半百,在牢里当差三十余年,见过的凶犯、冤案数不胜数。
李沐抵达时,孙牢头正独自躲在偏房喝酒,一见李沐进来,吓得立刻丢了酒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王爷!小的不知您驾到……”
李沐抬手示意他起身:“起来吧,我问你几句话,如实回答。”
孙牢头战战兢兢站定:“王爷请问,小的知无不言。”
“天牢之内,可有右手带疤之人?”
孙牢头眯眼回想片刻,连忙点头:“有,还不止一个。”
“全都叫来,我要亲自见。”
不多时,五名右手带疤的人被一一带到。
李沐逐一审视,目光冷冽如刀。
第一个是服役二十年的老狱卒,刀疤深褐陈旧,说话慢吞吞,步履迟缓,与“走路飞快”全然不符。
第二个是新来的狱卒,疤是新伤,身形却高大挺拔,对不上“个子不高”的描述。
第三个是厨房伙夫,身材肥胖,走几步便喘,绝不可能悄无声息穿行天牢。
第四个是死囚,已关押三年,手脚带镣,根本无法自由行动。
最后一个,是关在普通牢房的窃贼。
此人四十出头,身形干瘦,个头偏矮,右手背上一道刀疤格外醒目。见李沐走近,他立刻低下头,缩着肩,不敢与之对视。
李沐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平静:“你叫什么名字?”
“刘三。”
“因何入狱?”
“偷东西。”
“偷了什么?”
“一匹布。”
李沐目光落在他右手的刀疤上:“这疤,怎么来的?”
“年轻时候打架,被人砍的。”
“何时留下的?”
“二十多年前了。”
李沐没有再问,只是静静盯着他。
那人始终垂着头,指尖微微发抖,气息都乱了几分。
片刻后,李沐转身离开。
走出天牢,赵无咎快步跟上:“殿下,那个刘三,有问题?”
“有。”李沐语气肯定。
“何处可疑?”
“他在撒谎。”李沐回头望了一眼阴森的牢门,“他说刀疤是二十多年前留下的,可疤痕色泽鲜亮,肌理平整,最多不超过三年。”
赵无咎脸色骤然一变:“殿下是说……”
“去查。”李沐吩咐,“查清他的真实身份、入狱缘由,以及这三年里,与谁有过来往。”
三日后,赵无咎带回了惊人的真相。
“殿下,此人根本不叫刘三。”
“他叫刘四,是早已伏法的周定山的心腹。”
李沐眉峰一紧:“周定山?”
那个牵扯谋反重案、早已死在狱中之人。
“是。”赵无咎沉声道,“三年前,他故意以偷窃之罪入狱,判了五年。现在看来,那罪名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他是刻意混进天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