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宫墙之内
济世堂的烛火跳跃,将李沐的影子映在墙上,忽明忽暗。那封从贤妃密室搜出的密信摊在案上,“半狼半梅”的印记如同淬了毒的针,扎得人眼生疼。赵无咎立在一旁,甲胄上的寒气尚未散尽,低声道:“王爷,贤妃已被软禁在宫苑,其宫殿内外皆由暗卫看管,任何消息都传不出去。她的贴身宫女、太监尽数拿下审问,目前尚未有实质性突破。”
李沐指尖轻抚过密信上的字迹,娟秀中藏着几分凌厉,绝非寻常后宫女子所能写出。“贤妃入宫十五年,一直以温婉贤淑闻名,若不是这封密信,谁能想到她竟是北狄安插在后宫的棋子。”他抬眸看向赵无咎,“那几个被拿下的宫人,有没有提到‘梅花主人’的任何线索?或是与镇国公府的私下往来?”
“回王爷,”赵无咎躬身回话,“多数宫人只知晓贤妃与镇国公府的周夫人偶有书信往来,说是叙谈亲眷情谊,具体内容不得而知。只有一个老太监招供,说半年前曾见过贤妃深夜密会一人,那人裹着黑色斗篷,身形高大,看不清面容,只记得斗篷边缘绣着一朵暗金色的梅花,与密信上的梅花印记颇为相似。”
“暗金色梅花斗篷?”李沐眸色一沉,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苏婉曾说,贤妃让她绣制的藏青绣梅披风送给了‘重要的人’,会不会就是此人?”
一旁的阿九端来温茶,插话道:“王爷,那披风至今没找到,会不会是被那人带走了?还有,那老太监说的密会地点在哪里?有没有留下其他痕迹?”
“密会地点在后宫的静心苑,那是贤妃平日里礼佛的地方,极为僻静。”赵无咎补充道,“属下已带人去静心苑仔细搜查,只在佛堂的香炉下找到一枚残缺的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半只青狼,与福兴当铺搜出的青狼令模具纹路一致,另外还找到少许残留的火漆,与密信上的火漆成分完全相同。”
李沐拿起那枚残缺的玄铁令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纹路,沉声道:“这令牌是青狼卫的信物,而暗金色梅花斗篷又指向梅花主人,看来这‘重要的人’,既是青狼卫的核心成员,也是梅花主人的心腹,甚至……可能就是梅花主人本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太子李烨的脚步声,他神色凝重,进门便急切地说道:“小九,父皇已经知晓此事,龙颜大怒,下令秘调京营三万主力,全面接管镇国公府的兵权,同时让锦衣卫彻查沈、谢、陆三世家与北狄的往来。只是……”
“只是什么?”李沐抬眸问道。
“只是镇国公周渊拒不认罪,还在大殿上声泪俱下,说自己是被人陷害,那封伪造的调令绝非他所发,甚至要以死明志。”太子坐在案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缓了缓语气,“父皇念及百年姻亲之情,又念及镇国公府世代忠良,一时之间竟有些犹豫,让我们再查清楚,务必拿到确凿的证据。”
李沐早有预料,淡淡道:“周渊老谋深算,自然不会轻易认罪。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中有鬼。那封伪造的调令,看似是梅花主人在试探西直门守将,实则也是在将周渊往绝路上逼——若守将真的放行北狄细作,周渊便是通敌的罪魁祸首;若守将揭发,他也能以‘被人伪造调令’为由脱罪,坐看我们与镇国公府两败俱伤。”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太子眉头紧锁,“镇国公府兵权已被接管,周渊被软禁在府中,可他不认罪,父皇那边就难以定夺,而且沈、谢、陆三世家也开始有所警觉,暗中调动人手,京城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了。”
“周渊不认罪,我们就找让他无法抵赖的证据。”李沐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赵无咎,你立刻带人去镇国公府西跨院,也就是账册上记载的与沈敬之交易的地方,仔细搜查,重点找是否有暗室、密道,或是与‘半狼半梅’印记相关的物品。另外,再去查贤妃与周夫人的书信往来,务必找到她们勾结的实证。”
“属下遵命!”赵无咎领命便要离去。
“等等。”李沐叫住他,“再派一队暗卫,密切监视沈、谢、陆三世家的动向,若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赵无咎应声离去后,济世堂内只剩下李沐与太子二人。太子望着案上的密信与玄铁令牌,轻声道:“小九,你说这梅花主人,会不会就在我们身边?他能调动青狼卫,勾结世家与后宫,势力定然极为庞大。”
李沐沉默片刻,缓缓道:“可能性极大。此人隐藏极深,多年来一直暗中布局,串联各方势力,就是为了等北狄大军压境之时,里应外合夺取大周江山。从静梅斋到镇国公府,从梁喜到贤妃,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心策划,可见其心思缜密,绝非等闲之辈。”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继续道:“现在北狄单于尚未正式出兵,梅花主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正是我们查案的最佳时机。只要我们找到梅花主人的真实身份,拿到他勾结北狄、谋逆作乱的确凿证据,就能一举粉碎这场阴谋。”
太子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你说得对。明日我再入宫面见父皇,陈明利害,同时协调锦衣卫与京营的力量,全力配合你查案。无论这梅花主人是谁,我们都必须将他揪出来,以儆效尤!”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赵无咎便带回了新的消息。他神色凝重地走进济世堂,单膝跪地:“王爷,镇国公府西跨院确实有一间暗室,暗室内藏着大量北狄的金银珠宝、兵器甲胄,还有一本周渊的私人手记。手记中记载,他早在十年前就与北狄单于有过接触,只是一直未敢公开勾结,直到三年前,在‘梅花主人’的劝说下,才正式加入谋逆阵营,周林与青狼卫的勾结,也是他一手安排的!”
“终于找到了!”李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手记中有没有提到梅花主人的真实身份?”
“手记中只称其为‘梅主’,并未提及真实姓名,只描述此人‘身居高位,权倾朝野’,且与皇室有亲缘关系。”赵无咎递上一本泛黄的手记,“另外,属下还查到,贤妃与周夫人的书信中,多次提到‘助梅主成事’‘掌控后宫’等字眼,显然是在全力配合梅花主人的谋逆布局。”
“掌控后宫?”太子脸色骤变,“贤妃竟想借着梅花主人的势力,掌控后宫乃至干预朝政?这心思也太歹毒了!”
李沐翻看着手记,指尖停留在一段文字上,缓缓念道:“‘梅主言,贤妃需借后宫之力,牵制朝堂,为我等起事铺路,事成之后,许其后宫独尊之位。’”他抬眸看向太子,“看来贤妃与梅花主人勾结,核心是想借助谋逆之势夺取后宫掌控权,而非扶持他人,这也更符合她长期蛰伏后宫、暗中布局的行事风格。”
太子满脸凝重:“后宫若被她掌控,再与梅花主人、镇国公府内外勾结,后果不堪设想!之前竟从未察觉她有这般野心。”
“后宫本就是权力博弈之地,贤妃温婉贤淑的名声,不过是她的保护色。”李沐淡淡道,“她入宫十五年,一直暗中培植势力,只是此前未找到合适的靠山。梅花主人的出现,恰好给了她实现野心的机会,两人一拍即合,结成利益共同体。”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匆匆闯入,声音带着慌乱:“王爷!太子殿下!不好了!贤妃宫中的静心苑突然起火,火势极大,等我们赶到时,佛堂已烧成一片废墟,现场还发现了几具被烧焦的尸体,其中一具身着宫装,疑似贤妃的贴身宫女!”
“什么?”李沐与太子同时起身,神色骤变。
“是梅花主人动的手?”太子急切地问道,“他是不是想销毁静心苑的证据,杀人灭口?”
李沐眸色深沉,沉声道:“极有可能。静心苑是贤妃与梅花主人密会之地,我们查到这里,梅花主人定然急于销毁痕迹。赵无咎,立刻带人去静心苑火灾现场,仔细勘查,寻找是否有未被烧毁的证据,另外,加强对贤妃的看管,防止她被灭口或自尽,同时封锁所有出城通道,不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离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