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世家

他心中已然雪亮——

能在沈府内堂这般严密之地私传密信，又用这般诡秘的手法，必是与梅花印记、青狼令一脉相关。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对方绝不敢公然亮出标记，可越是遮掩，越是心有鬼胎。

阿九低声道：“王爷，要不要属下跟过去看个究竟？”

李沐轻轻摇头，示意他按兵不动。

他从不会因一时小利打乱全盘布局，更不会在收网前惊动大鱼——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稳、准、狠，却又极有耐心。

“让他传。”李沐声音轻淡，“我要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他们整条信路、整个粮路、全部人手、最终目的。现在断了，只是断一条线；等他们全数出动、底牌尽露，才是一网打尽之时。”

阿九豁然明白，默默退至一旁。

宴至中途，李沐从容告辞，礼数丝毫不缺，未引起半分怀疑。

走出沈府大门，马车缓缓驶动，他才从袖中取出一片极细小的纸屑——是方才趁人不备，从沈敬之遗落在廊下的信封边角轻轻撕下的一角。

纸上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气息：腐心散的甜腥，混着北狄狼毒草的涩苦。

“赵无咎。”李沐掀开车帘，低声吩咐，语气沉稳果决，

“从今日起，对沈敬之全天候监视，寸步不离，只观察，不抓捕，不打草惊蛇。他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送什么信，接触哪些商队，一一记录在册，归入终极收网密卷。”

“另外，查清沈家与后宫哪位嫔妃沾亲，与军中哪位将领有旧，与朝堂哪位宰辅结党——全部梳理清楚，连成一张网。”

赵无咎沉声应道：“属下明白！这些记录，将来便是呈给陛下、三司会审、定罪夷族的铁证！”

李沐靠在马车软垫上，缓缓闭上眼。

一幅巨大的棋局在他心中缓缓铺开：

深宫之中，幽狼梁喜潜伏三朝，是内廷之眼；

北狄王庭，单于亲掌青狼令，是幕后之手；

京城之上，梅花主人身居高位，是指挥中枢；

世家之内，沈、谢、陆三族提供钱粮、通路与庇护，是立足之基；

边境之上，沈敬之这类茶马使、边将，是连接中原与北狄的血线。

环环相扣，层层嵌套。

看似各自独立，实则浑然一体。

而他李沐，

以“假安宁”麻痹对手，

以“暗追查”锁定罪证，

以“长线钓鱼”静待时机，

只等收网条件齐备——

锁边关、闭京城、围世家、擒幽狼、捉梅花、清剿青狼。北狄出兵之日，便是大晟收网之时。

马车驶入夜色，灯火在窗外次第倒退。

李沐睁开眼，眸中无波无澜，只有深不见底的筹谋。他从不好勇斗狠，更不赶尽杀绝，可面对通敌叛国、残害百姓的阴谋，他从不会有半分手软。

“百年世家又如何，潜伏三十年又如何。”

他轻轻抬手，将那片带毒的纸屑捻碎，

“这张网，我替你们织了这么久。

时机一到，

我会亲自，收。”

风卷动车帘，京城依旧繁华如画。

无人知晓，这片盛世安宁之下，

一张通向最终清算的天罗地网，已悄然成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