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边境密语
暮色渐浸京城长街,白日的喧嚣缓缓沉落,灯笼次第亮起,将朱红宫墙与深巷宅院晕染出一片朦胧的暖意。可这份暖意之下,暗流却在夜色里无声翻涌——李沐乘坐的马车缓缓驶离沈府,并未按原路返回济世堂,而是转而向南,驶向城南驿站所在的僻静巷陌。
车帘半垂,隔绝了外界的烟火气。李沐指尖轻捏着那片从沈敬之信封边角撕下的纸屑,指腹细细摩挲着上面残留的甜腥与涩苦,那是腐心散混着狼毒草的气息,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表面的平静。阿九稳坐车辕,马鞭轻扬却不响,马车行得平稳无声,身后则跟着赵无咎率领的暗卫小队,甲胄藏在常服之下,步履轻捷如影,将整辆马车护在核心。
“殿下,咱们这是要去城南驿站?”赵无咎掀开车帘一角,低声问道,眉宇间带着几分了然。
李沐缓缓抬眼,眸色清亮如秋水,语气平和却带着笃定:“去见一人。北境茶马司的押粮官赵虎,今日刚持通关文牒入京。沈敬之掌北境互市半年,他手里的货单、放行记录,便是我们撕开门阀通敌口子的第一把钥匙。”
赵无咎心头一震,连忙颔首:“殿下英明!沈敬之身为北境茶马使,凡进出边境的货物、人员,皆需经他手签章放行,这些文书,便是最硬的铁证。只是此人刚入京,尚未与京中世家势力彻底勾连,正是我们取证的最佳时机。”
马车在驿站后街一处无人的巷口停下。李沐吩咐阿九守在巷口,赵无咎随行,独身步入驿站。那押粮官赵虎是个北境来的汉子,身材魁梧,皮肤被风沙晒得黝黑,见闲王亲临,惊得慌忙跪地行礼,手足无措间,眼底的老实与惶恐一览无余。
李沐虚扶一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赵押粮官,本王不问朝堂私事,只问北境之事。沈敬之近半年放行的货物中,可有西域不明药材、批量皮毛,或是与北狄商队私下交易的记录?凡有隐瞒,今日便是你通敌叛国的铁证;若如实相告,本王保你全家平安。”
赵虎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咬着牙,声音发颤:“王爷明察!沈……沈大人近半年确实放行过十几批‘不明货物’,对外只说是北境皮毛,可箱子沉重,封得极严,打开过的几批,里面混着灰白色的粉末,还有暗绿色的草叶,气味怪异得很!而且……而且每月初一,他都会派心腹送一封密信,交由沈家在京的旁支代收,地址是……沈府西侧偏院,静梅斋。”
“静梅斋。”李沐轻声重复,指尖轻轻叩击掌心。一个“梅”字,恰好与王郎中书房的绣梅绸缎、尚衣局的贡缎纹样形成呼应,想来这处偏院,便是沈敬之在京中串联青狼卫与梅花内线的隐秘据点。他没有再多问,只命人将赵虎妥善安置在驿站偏院,加派暗卫严加保护,绝不能让任何人接触——此人是扳倒沈敬之的关键人证,一旦落入世家或青狼卫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待李沐离开驿站,赶回济世堂时,庭院里早已灯火通明。太子李烨立在廊下,神色比往日更为凝重,手中紧攥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见李沐归来,立刻快步上前,将密信递了过去:“小九,北境八百里加急急报,边境异动!”
李沐接过密信,指尖捻开火漆,迅速展开。泛黄的信纸上,字迹潦草却有力,是边境守将的亲笔手书:
近日单于亲率三万铁骑屯于漠北狼居胥山,每日操练,旌旗蔽日;边境哨卡多次抓获北狄细作,皆为青狼卫标识,且持有半狼半梅火漆印,所带密信均指向大周朝京城;另有北境商队频繁往来,以皮毛、药材为掩护,暗中运送铁器、粮草,去向不明。
“青狼卫在京中投毒乱民,制造恐慌,果然是为了牵制我朝兵力,给北狄南下铺路。”太子声音低沉,眼底满是惊怒,“百年门阀通敌资敌,这在大周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沈、谢、陆三族盘踞朝野百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州府,一旦举事,动摇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