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城西的老头
阿九连盯三日,终于摸清了城西小院那名老者的底细。
第三日入夜,他抱着那只通身雪白的公鸡归来,站在李沐面前,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人,此刻难得多了几分字句:“殿下,那人姓刘,名全,今年六十七岁。二十年前曾是定国公府的家仆,专做周定山的贴身近侍。周定山被逐出府那日,他主动请辞,一路追随而去。”
李沐正斜倚在躺椅上晒着斜阳,闻言缓缓坐直了身子:“一路追随?”
“是。”阿九点头,“府里旧人都说,他自小看着周定山长大,情分非同一般,即便主子落难,也不肯背弃。”
“之后去向?”
“销声匿迹整整二十年,直至三个月前,才悄然回京,住进了那处偏僻小院。”
李沐眸色骤然一沉。
三个月前,正是周全伏法之日。
“这二十年,他落脚何处?”
阿九摇头:“查无踪迹。小院里陈设极简,只有几件破旧衣裳、一口铁锅、一床薄被,半点儿看不出过往行迹。”
“周管家夜访,所为何事?”
“末将隔窗听不真切,只知二人闭门密谈一个时辰,周管家出来时面色铁青,神色惶急。”
李沐起身在院中缓步踱步,小茯苓蹲在一旁剥瓜子,听得入神,忍不住小声开口:“殿下,这刘老头……一定知道不少内情吧?”
李沐侧目看他,唇角微扬:“你如何断定?”
“奴婢跟着殿下查案久了,胡乱猜的。”小茯苓挠挠头,“每次都是这样,找到一个关键的人,顺着他往下查,就能揪出藏在最底下的人。”
“你这胡乱猜,倒猜在了要害上。”李沐轻笑一声,转头看向阿九,“明日,我亲自去会会这位刘全。”
次日午后,日头微暖,李沐带着小茯苓与阿九前往城西陋巷。
巷子狭窄逼仄,两侧老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青灰砖胎,脚下青石板年久松动,踩上去咯吱作响。那座小院藏在巷子最深处,木门漆皮剥落,纹路朽烂,一看便知久无人打理。
阿九上前叩门,半晌,院内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门轴吱呀一声推开,一个老者探出头来——六十多岁的年纪,身形枯瘦如柴,花白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满脸沟壑纵横,一双浑浊的眼珠里藏着警惕。身上那件灰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处处透着落魄。
“你们找谁?”
李沐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刘全?”
老者愣了愣,点头:“是我。你们是……”
“我姓李,有一事请教。”
老者抬眼打量他,视线落在他腰间玉佩与气度上,浑身骤然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惊,有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你是……”他喉结滚动,“闲王殿下。”
李沐眉峰微挑:“你认得我?”
“老奴久不在京城,却也听过殿下的名号。”刘全垂首,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殿下今日前来,想必是为了……当年的事。”
他没再遮掩,缓缓拉开木门:“进来吧。”
小院极小,两间矮屋,一间住人一间堆杂物,地面青砖碎裂,墙角生着暗绿青苔,一口水缸结着薄冰,寒意刺骨。刘全将三人让进屋内,陈设简陋得令人心惊: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方桌、两把缺角椅子,桌上摆着一只粗瓷碗,碗里剩着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李沐没有落座,径直开口:“刘全,你追随周定山二十年,他的为人、他的谋划,你最清楚。”
刘全脸色微变,却强作镇定:“王爷,老奴不明白您的意思。”
“三个月前,周全死前见过一名神秘人。”李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那人,是不是周定山?”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刘全浑身一颤,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王爷……老奴……”
“你不说,我亦能查。”李沐目光沉沉,“但你主动开口,与被我查出来,下场截然不同。”
刘全沉默良久,忽然惨然一笑,笑意里满是苍凉与无奈:“殿下,您与您二哥靖王殿下,真是一个模样。”
李沐微怔:“你见过他?”
“十几年前,靖王殿下亲注定国公府,老奴远远瞧过一眼。”刘全眼中泛起追忆,“那气场,那眼神,认准了的事便要查到底,半分不退让,和您一模一样。”
“他当年赴府,所为何事?”
“北境军饷。”刘全声音压低,“他与定国公闭门争执三日,不欢而散。自那之后,定国公便暗中彻查军饷亏空,可……派出去的人,一批接一批死了。”
“死了?”
“第一批,意外坠崖;第二批,莫名中毒;第三批,直接失踪。查得越深,死得越多。”刘全闭上眼,似是不忍回想,“靖王殿下无奈停手,但他心里清楚,背后动手的人,就是周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