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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苏州事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姑苏食事,且留余味

案子了结的翌日,苏州城的雾气散得极早。

李沐一觉睡到日头爬过窗棂,照得床脚暖融融的。外头静悄悄的,没人敢扰了他的清梦。小茯苓踮着脚尖在院里收拾竹叶,指尖沾了露水也不在意;阿九抱着那只公鸡蹲在墙角,人静鸡也静,往日里准点打鸣的公鸡,今儿个竟缩着脖子打盹,连翅膀都垂得软软的;赵无咎立在廊下,背手望着远处的市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李沐伸了个懒腰,推开窗。

十一月的阳光裹着桂花的余香涌进来,落在他肩头,暖得人骨头都酥了。院角的竹叶还挂着露珠,晶亮亮的,风一吹便滚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小滩湿痕。墙角的水池里,锦鲤慢悠悠地游着,尾巴一甩,便搅碎了满池的阳光,偶尔凑到池边,吐个泡泡,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他倚在窗边,望着远处白墙黑瓦的屋檐,听着巷子里传来的吴侬软语——有小贩的吆喝,有妇人的谈笑,软软糯糯的,像浸了蜜的糯米糕。这般安稳的日子,倒真让他生出了几分不想走的念头。

早饭是周知府差人送过来的,一个朱红描金的大食盒,足足三层,打开来,满室都是甜香与肉香。

第一层码得整整齐齐的点心:松子糖裹着碎金,桂花糕还冒着热气,枣泥麻饼油光锃亮,云片糕薄如蝉翼。那桂花糕是现蒸的,咬一口,软乎乎的,甜而不腻,金黄的桂花碎在舌尖化开,像是把整个苏州的秋天都含进了嘴里。

第二层是各式面点:生煎包底煎得焦脆,撒着白芝麻与葱花,咬开一口,滚烫的肉汁便涌了出来;蟹壳黄酥得掉渣,酒酿饼带着米酒的清甜,梅花糕上的豆沙还在微微发烫。

第三层是汤水:枫镇大肉面的汤清得能照见人影,面条细如发丝,上面卧着一大块五花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糖粥更是绝,红豆煮得烂成了沙,糯米圆子浮在上面,红白相间,撒上一把桂花,甜得让人心里发暖。

小茯苓蹲在食盒边,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殿下,这……这也太丰盛了吧?”

李沐拿起筷子,夹了个生煎包:“坐下一起吃,别站着。”

小茯苓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李沐,小声道:“奴婢……奴婢也能坐吗?”

“你不坐,这些东西难道留着坏?”李沐咬了一口生煎包,烫得吸了口凉气,却舍不得吐,“吃完了,还得让人给阿九和赵无咎留些。”

小茯苓这才喜滋滋地坐下,学着李沐的样子咬了一口生煎包,结果被烫得直跳脚,却还捂着嘴喊:“好吃!太好吃了!”

李沐被他逗笑了,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苏州的吃食,就是图个慢尝。”

小茯苓嚼着桂花糕,含糊道:“就是好吃!比京城的点心还好吃!”

吃过早饭,李沐揣着半块没吃完的海棠糕,带着小茯苓出门了。赵无咎跟在身后,四名护卫散在四周,像四尊沉默的石像,却又不显得突兀。

十一月的苏州街头,阳光暖得像揉碎的棉絮。街上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路过,推车的货郎停在路边,与顾客讨价还价;河边的青石板上,妇人正用棒槌捶打着衣裳,“啪啪”的声响清脆悦耳,惊起几只停在岸边的麻雀;孩童们追着跑过,手里拿着糖画,笑着闹着,被大人一声“回家吃饭”喊得恋恋不舍地跑远。

李沐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个卖海棠糕的摊子时,脚步顿住了。

摊子是个木推车,上面摆着一排排海棠花形状的糕点,烤得金黄焦脆,上面撒着糖霜与黑芝麻。摊主是个留着白胡子的老头,正麻利地往烤盘里放面糊,一边翻一边吆喝:“海棠糕——刚出炉的海棠糕——热乎嘞!”

李沐买了两个,刚出炉的烫手,却香得让人等不及。咬一口,外皮酥脆掉渣,内里软糯香甜,糖汁顺着嘴角流下来,甜到了心坎里。

小茯苓跟在旁边,手里攥着半块海棠糕,吃得满嘴都是糖霜,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殿下,这个也好吃!比昨天的桂花糕还好吃!”

李沐擦了擦他嘴角的糖渍,无奈道:“你是见什么吃什么。”

小茯苓理直气壮:“苏州的东西都好吃!”

走到一条幽深的巷子口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忽然飘了过来,混着五香与八角的气息,直冲鼻腔。

李沐顺着香味走过去,只见巷子深处摆着一个小摊子,周围围了好几个人。摊子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卤味,汤汁是深褐色的,油汪汪的,咕嘟着泡泡,香气能飘出半条巷。

摊主是个胖胖的大娘,系着蓝布围裙,手里拿着大勺,正不停地翻动锅里的卤味,见人来,便笑着吆喝:“卤味卤味,香喷喷的卤味——鸡爪、鸭翅、豆腐干,样样都入味!”

李沐要了一份鸡爪、一份豆腐干。大娘用油纸包好,递给他时,还多塞了一块豆腐干:“客官慢用!不好吃回头找我!”

咬一口鸡爪,卤得极透,骨头都酥了,一抿就化。咸中带甜,甜中带香,越嚼越有滋味,连指尖都沾着卤汁,得反复舔干净。

小茯苓在旁边啃豆腐干,啃得满嘴油光,含糊道:“殿下,这个也好吃!”

李沐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海棠糕好吃,现在又说卤味好吃,合着苏州的东西,你都觉得好吃?”

小茯苓点点头,理直气壮:“都好吃!比京城的卤味好吃多了!”

李沐笑了笑,没再说话,又咬了一口豆腐干,确实香得很。

逛了一上午,日头渐渐偏西,阳光也暖得柔和了些。李沐在河边找了个茶摊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一盘瓜子。

茶摊搭着竹制凉棚,棚顶上爬着枯了的藤蔓,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落在身上,暖而不晒。壶里的碧螺春泡得清亮,茶汤泛着淡淡的绿,入口鲜爽,带着一股淡淡的花果香。

小茯苓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剥着瓜子,红皮的瓜子仁堆成了一小堆。

忽然,隔壁桌几个老太太的闲谈飘进了耳朵里。

“听说了吗?那几个绣娘都回家了。”

“可不是嘛!听说是京里来的王爷救的,那王爷看着文质彬彬的,心倒是善。”

“造孽哦,好好的姑娘家,被关了那么久,听说天天被打,吃不饱穿不暖的。”

“还好救出来了!那几个姑娘的家人,都提着东西去谢王爷了,在咱们这巷口跪了好一会儿呢。”

“王爷来苏州做什么?听说就是来散心的,倒撞上了这档子事。”

“不管做什么,总归是好人。那绣娘的家人,逢人就夸王爷呢。”

李沐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微微翘起。

小茯苓凑过来,小声道:“殿下,她们在夸您呢。”

“嗯。”李沐喝了口茶,“夸我做什么?”

“夸您是好人,救了绣娘。”小茯苓眨眨眼,“您不高兴吗?”

“高兴。”李沐淡淡道,“但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做这事,本就是该做的。”

小茯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往李沐手里塞了一把剥好的瓜子仁。

喝完茶,李沐又逛了一会儿,路过一个卖糖粥的摊子时,又停了下来。

摊子是个小竹车,摊主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正麻利地往碗里盛糖粥。红豆煮得烂烂的,糯米圆子白白胖胖,撒上一把金黄的桂花,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李沐要了两碗糖粥,刚递过钱,那姑娘却忽然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您就是那个京里来的王爷吧?”

李沐愣了愣,点了点头。

姑娘道:“我表妹就是被救的绣娘之一。她回家之后,天天跟我说,是一个穿月白长袍的王爷救了她,还说王爷说话温温柔柔的,一点都不吓人。”

李沐看着她,语气放轻:“你表妹还好吗?”

“好着呢!”姑娘点点头,“就是晚上还做噩梦,有时候半夜哭醒。不过大夫说了,慢慢养着就好,家里人也都护着她。她还说,等以后好了,要给您绣一幅寿图呢。”

李沐接过糖粥,道了声谢。

姑娘却摆摆手,把糖粥往他手里又推了推:“这碗我请客!谢谢您救我表妹,不然她这辈子都毁了。”

李沐看着她,没再推辞,端起糖粥走了。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那姑娘还站在摊子前,冲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淳朴的笑。李沐也抬手挥了挥,继续往前走。

傍晚时分,周知府又来了,这次是来请吃饭的。

“殿下,下官在得月楼备了一桌酒席,都是苏州的招牌菜,您务必赏光。”

李沐摸了摸肚子,早上吃了那么多,倒也不饿,但还是点了点头:“行。”

得月楼果然名不虚传,三层楼,雕梁画栋,挂着大红灯笼,门口停着好几辆精致的马车,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常来的地方。周知府带着李沐上了二楼的雅间,雅间里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菜。

李沐扫了一眼,眼睛渐渐亮了:松鼠鳜鱼色泽红亮,浇着糖醋汁,看着就让人垂涎;响油鳝糊刚端上来,还在滋滋地响着,油香四溢;清炒虾仁白嫩嫩的,是太湖的白虾做的;蟹粉豆腐嫩得入口即化,蟹黄的鲜味浓得化不开;还有莼菜银鱼羹、樱桃肉、叫花鸡……每一道都透着苏州的特色。

周知府在旁边笑着介绍:“这松鼠鳜鱼是得月楼的一绝,鱼要选一斤半的,刀工得好,炸得外酥里嫩,浇上糖醋汁,酸甜适口。”

“这响油鳝糊,得现杀现做,鳝鱼要手指粗的,炒好后淋上热油,那香味才出得来。”

“清炒虾仁用的是太湖白虾,个头不大,但鲜得很,原汁原味。”

李沐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松鼠鳜鱼,外皮酥脆,内里鲜嫩,糖醋汁裹着鱼肉,酸甜可口,确实是一绝。又夹了一筷子响油鳝糊,鳝鱼嫩滑,酱汁浓郁,热油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让人忍不住想叹气。再舀一勺蟹粉豆腐,豆腐嫩得像云朵,蟹粉的鲜味在舌尖爆开,鲜得掉眉毛。

“合胃口。”李沐点头道,“太合胃口了。”

周知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让人给小茯苓添碗筷:“小公子也坐下来吃,这么多菜,殿下也吃不完。”

小茯苓看着满满一桌菜,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坐下,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眼睛瞬间亮了:“殿下!这个也好吃!”

李沐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小丫头,倒是走到哪儿都能吃到好吃的。

吃完晚饭,李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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