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城西枯井
李沐点了点头，声音很轻：“结了吧。”
他转身，一步步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沈慕青：“那个马掌柜，怎么判？”
沈慕青回道：“杀了五个人，罪大恶极，按律当斩。”
李沐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济世堂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小茯苓提着灯笼迎上来，脸上满是担心：“殿下，您回来了！累不累？饿不饿？奴婢去给您热饭！”
李沐摇了摇头，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坐下，仰头望着天上的圆月。
月亮很圆，和昨晚一模一样，清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亮亮的。
他想起那个才十八岁的刘姑娘。
她出门买线的时候，肯定提着小篮子，哼着小曲，想着买完线回家绣新衣裳。她肯定没想到，那是她最后一次出门，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马掌柜说，他一个人，没媳妇，就想。
就想，就能杀人吗？
就能把别人的性命，当成自己的欲望吗？
李沐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真的很坏。他们把别人当成物件，当成玩物。想要，就拿；拿不到，就毁掉。
他们没有良心，没有敬畏。
第二天一早，李沐还在院子里躺着，太后宫里的嬷嬷就来了，一脸喜气洋洋。
“九王爷，太后娘娘请您进宫一趟，有好事儿！”
李沐坐起来，擦了擦脸上的露水：“什么好事？我不去了，最近累。”
“哎呀，王爷您必须去！”嬷嬷笑着上前，拉住他的手，“太后娘娘都交代好了，您去了就知道，保准您开心！”
李沐无奈，只好跟着嬷嬷进了宫。
太后宫里，皇帝也在。
李沐进去时，太后正拉着他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小九，快来，坐这儿！”
李沐坐下，看看太后，又看看皇帝，疑惑道：“父皇，奶奶，到底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皇帝笑着开口：“小九，朕想让你出去散散心。”
李沐一愣：“散心？”
“对。”皇帝点头，“你最近破了这么多案子，见了太多不好的事，肯定累了。去江南走一趟，看看江南的风景，尝尝江南的点心，权当休息。”
李沐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真的？我能去？”
“当然是真的！”太后在一旁插话，笑得眉眼弯弯，“奶奶都让人给你准备好了马车、衣物、点心，还有路上要用的东西，就等你点头了！”
李沐看向皇帝。
皇帝郑重地点头：“朕已经让太子给你挑了四个禁军护卫，跟着你，保你安全。你二哥知道了，写信给江南的驻军兄弟，让他们多照应你。你三哥……”
说到三哥，皇帝顿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他给你写了二十首送别诗，还说要亲自念给你听。”
“二十首？”李沐瞬间皱起脸，“他以前不是只写一两首吗？”
太后笑得前仰后合：“他啊，听说你要出门，激动得不得了，写了整整一本！不过奶奶说了，路上看三首就够了，多了怕你头疼！”
李沐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那还行。”
从宫里出来，李沐还在琢磨这事儿。
去江南。
散心。
他是真的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见了太多死人，听了太多“一时糊涂”，见了太多人性的恶。出去走走，也好。
小茯苓跟在后面，眼睛亮晶晶的：“殿下，您要出远门啊？”
李沐点头。
“奴婢能跟着去吗？”小茯苓眼巴巴地看着他，“您不跟着我，谁给您剥瓜子？谁给您热饭？谁给您收拾行李？”
李沐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行，跟着吧。你不跟着，谁给我剥瓜子。”
小茯苓高兴得跳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太好了！殿下万岁！”
太子的人，很快就到位了。
四个禁军护卫，个个身材高大，武艺高强；加上赵无咎和阿九，路上的安全够用了。太后派的六个暗卫，也悄悄跟了上来，不露面，只在暗中保护。
二哥的信也来了，厚厚的一沓，上面密密麻麻写了江南各地的驻军名单，谁好说话，谁办事靠谱，一一交代清楚，让他路上安心。
三哥的二十首诗，也送来了，厚厚的一本，字写得龙飞凤舞。
李沐翻了两页，头疼得不行，把书往小茯苓怀里一塞：“收起来。”
小茯苓抱着书，一脸疑惑：“殿下，您不看啊？”
“路上看。”李沐随口道。
小茯苓点点头，乖乖把诗稿收进了行李里。
出发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阳光明媚。
济世堂门口，围了不少人。
沈慕青来了，手里拿着一包京城的点心，塞给小茯苓；柳青来了，拎着一幅新画，说是路上解闷；赵元清也来了，穿着一身素色衣裳，手里提着一篮子自家鸡下的鸡蛋，红着脸道：“王爷，一路顺风，早点回来。”
小茯苓站在马车旁，清点行李，嘴里念念有词：“瓜子两袋，点心三盒，茶水两壶，衣服五套……鸡蛋一篮，诗稿一本……”
赵无咎站在马车边，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阿九抱着那只大公鸡，一脸不舍：“殿下，这鸡得带着，不然没人喂，它该饿肚子了。”
李沐看着那只公鸡，又看看阿九，无奈道：“带它干嘛？它是公鸡，不会下蛋。”
阿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公鸡，一脸认真：“它会打鸣啊！而且，它会下蛋吗？”
李沐没回答，转身走进了马车。
小茯苓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阿九哥，它是公鸡，不会下蛋！”
马车动了。
车轮轧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顺着京城的长街，缓缓向外驶去。
柳青站在门口，朝马车挥了挥手，大声喊：“李大夫！早点回来！我给你留着京城最好的点心！”
赵元清也喊：“王爷！一路顺风！有事让人传信！”
沈慕青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殿下！京城的案子下官盯着，您放心玩！早点回来！”
李沐掀开车帘，朝他们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马车越走越远。
京城的城墙慢慢变小，济世堂的身影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小茯苓在旁边，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小声问：“殿下，江南好玩吗？有好吃的点心吗？有好看的风景吗？”
李沐闭着眼，声音轻轻的：“不知道。没去过。”
小茯苓想了想，笑着道：“那去了就知道了。”
是啊。
去了，就知道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