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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最后一个谜底

周明死了。

赵元朗失手杀人,身陷囹圄。

陈伯被人利用,毒杀恩主,认罪伏法。

案子看似了结,可真正的元凶,依旧在逃。

回到济世堂时,暮色已浓。小茯苓提着灯笼迎上来,眉眼间满是担忧:“殿下,您可回来了!天色这么晚,是不是还没用饭?奴婢这就去给您热菜热汤。”

李沐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不必,我不饿。”

他在院中躺椅上坐下,仰头望向夜空。一轮圆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凉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陈伯的话。

伪造的信件,周云天的绝笔,十二年前的盯梢,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斩草除根。

能做出这等布局的人,必定熟知周云天与赵广年的过往,更握有能模仿周云天字迹的能力。

李沐骤然坐直身子,沉声唤道:“赵无咎。”

暗处黑影一闪,赵无咎躬身而立:“殿下。”

“去查,周明生前,与何人往来最为密切,尤其是那个给他伪造信件的人。”

“是。”赵无咎领命,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李沐重新躺下,望着那轮孤月,心底默默自问——

你到底是谁?

藏了十二年,还能安坐如山。

三天后,赵无咎星夜赶回,带回一个尘封多年的名字。

“殿下,查到了。指使周明、伪造信件的人,名叫周全。”

“周全?”李沐眉峰微蹙,“与周云天是何关系?”

“周云天的亲堂弟,当年天机阁的二当家。”赵无咎沉声回道,“周云天死后,周全便销声匿迹,有人说他去了北境,有人说他早已身死。末将查实,他三个月前悄然回京,正是周明开始联络陈伯之时。”

“如今人在何处?”

“城外,周家废弃老宅。”

李沐当即起身,语气笃定:“走。”

周家老宅早已荒废十余年,院墙坍塌,木门腐朽,庭院里荒草没膝,蛛网密布,一派萧瑟凄凉。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李沐一行人穿过荒草,踏入正屋。屋内昏暗无光,唯有破窗透进的微光,照亮角落里一道瘦削的身影。

那人约莫四十余岁,衣衫灰朴,面色漠然,见到李沐一行人闯入,非但不惊,反而抬了抬眼皮,语气慵懒,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闲王殿下,终究还是来了。”

“周全?”李沐站定在他面前,目光沉静。

那人缓缓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笑意散漫:“是我。我就知道,你查案查到最后,必定会找到我。只是比我预想的,快了几日。不愧是名动京城的闲王。”

“周云天,是你杀的。”李沐语气平静,却是陈述,而非疑问。

周全坦然颔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我。”

“为何?”

周全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极为可笑的问题,嗤笑一声:“为何?因为他挡了我的路。”

“天机阁是我与他一手创立,我出的力,半分不比他少。可他是阁主,我是副阁主,所有名声、所有荣光、所有权力,全都是他的。我呢?一辈子活在他的影子里,做个陪衬的二当家。”

“他死了,我便是阁主,天机阁就是我的。你说,我凭什么不杀他?”

“他是你兄长。”李沐淡淡开口。

周全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刺耳,在空荡的老宅里回荡,满是嘲讽:“兄长?那又如何?亲兄弟尚且明算账,他占着阁主之位不放,我凭什么让着他?他对我好,那是他应当!我鞍前马后追随十几年,他死了,我接手他的一切,天经地义!”

“所以,你杀了他,再伪造信件,嫁祸赵广年。”

“不错。”周全坦然承认,“赵广年与他走得最近,是最完美的替罪羊。我仿造周云天的字迹,写下那几封栽赃信,交给周明。那小子蠢钝不堪,一看便信了,转头就去逼陈伯下毒。一切都按我的计划进行,滴水不漏。”

李沐看着他,眸色微凉:“你杀兄、嫁祸、借刀杀人,害了四条人命,毁了两个家,就从未觉得自己错了?”

周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错?我何错之有?周云天死了,我得权;赵广年死了,最后一个知情人消失;周明死了,再无人追究旧案。一切都刚刚好,我有什么错?”

“愧疚?良心?”他撇了撇嘴,满脸不屑,“那是你们这些人用来束缚自己的枷锁。我周全活一世,只信强者为王,只取我想要的东西。挡路者,死。仅此而已。”

“我杀他,我认;我嫁祸,我认;我借刀杀人,我亦认。但我绝不认为自己错了。”

他伸了个懒腰,靠在墙上,一脸无所谓:“行了,该说的我全说了,抓我吧。能被闲王抓到,也算我输得不冤。”

赵无咎上前,铁链锁身,周全没有半分反抗,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理直气壮的笑。

被押出老宅时,他忽然回头,看向李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闲王殿下,你是好人。可好人,活得太累。像我这样,随心所欲,才叫痛快。”

话音落,他被押入夜色之中,再无踪迹。

李沐伫立在荒废的庭院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晚风吹过荒草,发出簌簌声响,像极了那些含冤而死之人的低语。

赵无咎去而复返,见他久久不动,不敢出声打扰。

许久,李沐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辨的怅然:“赵无咎,你说,这世间为何会有这般人?”

赵无咎沉声回道:“末将见过世间诸恶,有些人心中无善、无亲、无畏,只有自己。他们所求,唯有私欲;所行,只为利己。良心二字,于他们而言,一文不值。”

李沐轻轻点头,转身迈步:“走吧。”

回到济世堂,已是深夜。

小茯苓依旧守在门口,见他归来,连忙迎上:“殿下,沈大人在院里等了您许久,说有要事相告。”

李沐步入院中,沈慕青立刻起身,神色凝重:“殿下,听闻真凶落网了?”

“是周全,周云天的堂弟。”李沐在石凳上坐下,接过小茯苓递来的热茶,指尖暖意微漾,“为夺权杀兄,伪造信件,借周明之手杀赵广年,斩草除根。他全都认了,且理直气壮,毫无悔意。”

他将周全的狂言一一复述,沈慕青听罢,久久沉默,最终长叹一声:“人心之恶,竟能至此。亲兄可杀,恩人可害,为了权位,丧尽天良。”

“沈大人,依律,周全当如何判?”李沐轻声问道。

“杀人、嫁祸、纵火、构陷,数罪并罚,当斩。”沈慕青语气坚定,“天理昭彰,罪责难逃。”

李沐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李沐备了纸钱清酒,前往赵广年的新坟。

坟土尚新,草木未生。

赵元清已立在坟前,一身素衣,身形单薄,一动不动。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声音沙哑:“王爷。”

李沐走到他身侧,并肩而立,没有说话。

风过坟前,纸钱轻扬,带着几分悲凉。

许久,赵元清才缓缓开口,泪水无声滑落:“王爷,我爹……他是个好人。我恨了他十二年,以为他害了我爹娘,甚至想过毒杀他。可直到最后我才知道,他是我娘的恩人,是养我十二年、待我如己出的父亲。”

“我差一点,就亲手毁了自己最该敬爱的人。”

李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坚定:“你没有。你守住了本心,这就够了。赵大人在天有灵,必会知晓。”

赵元清低下头,泪水滴落在泥土之中,无声呜咽。

李沐没有多留,祭拜完毕,便转身离去。

回到济世堂时,日头已高,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庭院里,晒得人浑身舒坦。

小茯苓正忙着晾晒药材,见他归来,立刻笑着迎上:“殿下,您回来啦!早饭刚热好,有您爱吃的桂花糕和清粥,快趁热吃。”

李沐点点头,在熟悉的躺椅上坐下,小茯苓麻利地将饭菜摆好。

他慢慢吃着饭,晒着太阳,听着小茯苓在一旁叽叽喳喳念叨着周全的恶行,语气满是义愤填膺。

李沐偶尔应一声,心境渐渐平和。

这世间,有周云天那般舍己救人的君子,有赵广年那般默默行善的直臣,有赵元清那般迷途知返的少年,也有周全那般丧尽天良的恶鬼。

善恶殊途,终有报应。

周全选了私欲与杀戮,便要用性命偿还。

这便是天理,是人心,是世间最公平的道。

阳光暖人,药香袅袅。

李沐放下碗筷,靠在躺椅上,缓缓闭上双眼。

小茯苓轻手轻脚地收拾碗筷,低声道:“殿下累了,便睡一会儿,奴婢守着。”

李沐轻轻“嗯”了一声,倦意袭来,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没有阴谋,没有杀戮,没有悬而未决的旧案。

只有暖阳,清风,满院药香,和人间安稳。

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而舒心的笑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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