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暗流激荡
沈砚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
柳氏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像蛇吐信子:“你以为你中了举人,我就动不了你了?你太天真了。举人算什么?柳家捏死一个举人,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信不信?”
沈砚没有说话。
柳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主母姿态:“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吓你。我是想告诉你——识相的,就乖乖待在你的破院子里,读你的书,考你的试,不该管的事不要管。你要是再敢在背后搞鬼,就别怪我不客气。”
沈砚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怒气压了下去。
“儿子明白。”他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柳氏摆了摆手:“下去吧。”
沈砚退出荣安堂,走在回廊上,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抖得厉害,指甲嵌进掌心,渗出了血。
回到破院,沈砚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从暗变黑。
柳氏承认了。
她亲口承认了——母亲是她杀的。
沈砚原以为自己会愤怒,会痛哭,会恨不得冲回去跟柳氏拼命。但奇怪的是,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个念头清晰地浮出来——
她要动手了。
柳氏今天说那些话,不是炫耀,是警告。她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知道你想查什么,我不怕你知道,因为我不打算让你活太久。
沈砚从地上站起来,坐到桌前,点上了油灯。
火光跳动着,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盯着那团火,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柳家知道了。沈毅知不知道?沈泽知不知道?马三那边还安全吗?福伯会不会被牵连?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想不清楚,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柳氏。柳家。赵德。马三。福伯。沈砚。
他盯着这几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用笔在“柳氏”和“赵德”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在“赵德”和“马三”之间画了一条线,最后在“马三”和“沈砚”之间画了一条线。
一条线,连着一条线,像一张蛛网。
他在这张网的边缘,柳氏在中心。赵德和马三是连接点,也是这座网的薄弱处。
沈砚将那张纸折好,藏进箱底,然后翻开陈先生的《课业杂录》。
窗外,夜色如墨,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中摇晃着,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沈砚读了几页书,忽然停下笔,望着窗外的黑暗出神。
他在想福伯今天说的一句话——“柳家捏死一个举人,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这是实话。
举人虽然有功名在身,但在柳家这样的世家大族面前,什么都不是。
柳家的祖父做过内阁首辅,父亲做过吏部尚书,如今满朝文武中,柳家的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要捏死一个刚中举的十二岁少年,确实不费吹灰之力。
但沈砚不怕。
因为他在暗处,柳家在明处。柳家不知道他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秘密。这份不确定,就是他的护身符。
他只要不亮出底牌,柳家就不敢轻举妄动。
沈砚吹灭油灯,躺在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像一面鼓,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娘,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沈砚在心里默默地说。
柳氏今天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刻在了他心里。那些字像一把火,烧得他浑身发烫,但他不能烧起来,不能跳起来,不能像沈澜那样用拳头解决问题。
他必须忍住。必须像从前一样,坐在破院子里,读书写字,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然后等待时机。
沈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他需要精力。需要清醒的头脑。需要在黑暗中潜伏得更久。
第二天一早,沈砚照常起床,洗漱,吃饭,读书。
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