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烽烟隔岸，岁岁空候

作者：蕙馨

谢珩远赴北疆之后，姑苏城依旧四季流转，烟雨如常，市井喧嚣从未停歇。可于苏清辞而言，山河依旧，风月全无，岁岁年年，只剩漫长孤寂与无尽等候。

春日桃花再开，无人共赏；夏夜星河璀璨，无人共观；秋日落叶满阶，无人并肩；冬日落雪满庭，无人共温酒。

她收起满心欢喜，敛去眉眼温柔，日日闭门静待，守着庭院一方天地，守着那句山河归后、与君相守的诺言。

初时，边关书信尚可按期送达。纸短情长，字字皆安。谢珩在信中告知她边关风雪、战事进度，叮嘱她添衣保暖、平安顺遂；清辞亦字字回书，诉说姑苏四时风景、市井安稳，告知他家中安好，勿念故土，安心征战。

一纸鸿雁，隔山跨海，牵系南北相思。

清辞将每一封书信细细收好，叠放整齐，妥帖藏于妆匣深处。闲暇之时，便取出反复细读，字里行间皆是念想，皆是期盼。她日日焚香祈福，求山河安定，求边关无恙，求她的少年将军，岁岁平安，早日归乡。

可乱世烽烟，从来无情。

战事愈演愈烈，北狄兵力凶悍，边关战局胶着，厮杀日夜不休。渐渐的，书信送达的时日愈发漫长，从一月一信，到两月一信，最后，鸿雁断绝，音信全无。

千里北疆，烽烟阻隔，山河迢迢，杳无归期。

姑苏的亲友皆劝她：边关战乱凶险，生死难料，年少诺言最是虚妄，不如放下执念，另寻良缘，安稳度日，莫要空耗年华。

苏家父母亦是心疼不已，屡次劝慰：“女儿，乱世浮沉，人命如草芥。谢将军身在沙场，生死未知，你这般枯等，终究是空耗青春。不如忘了过往，放下执念，安稳余生。”

可清辞始终摇头，眉眼温柔却执念坚定。

她抚着手中温润的墨玉玉佩，轻声道：“他许我余生，我便等他余生。一诺千金，岂能轻易相负。纵然世事无常，烽烟漫漫，我信他风骨，信他初心，信他定然不负盟约，终将归来。”

岁月无声，匆匆流转。

一年春去秋来，两年寒来暑往。

元和九年，秋。

姑苏秋雨连绵，阴雨缠绵，淅淅沥沥下了整月，天阴地冷，满目萧瑟寒凉。

那日雨落黄昏，苏家门前忽然来了一位身披残甲、满身风霜的边关斥候，浑身泥泞，血色斑驳，狼狈不堪。

他辗转千里，从北疆奔赴江南，只为带来一则消息，一则碾碎清辞所有期盼、耗尽她半生温柔的噩耗。

“苏姑娘，末将奉命而来——谢将军于北境决战之中，身陷重围，孤军杀敌，力战不退，最终血染沙场，马革裹尸，殉国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