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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天下归一

从大雍灭亡到现在,整整十三年。

十三年里,死了多少人,打了多少仗,流了多少血,没有人能算得清。只知道田地荒了,房子塌了,百姓死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现在,战争结束了。

顾攸宁站在长安城的城墙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战袍,没有穿甲,没有佩剑。头发用银簪束起,风吹着他的衣角。夕阳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十五年前,他从这里被押出去,戴着铁枷,坐在囚车里。朱雀大街两旁的百姓扔烂菜叶、臭鸡蛋,骂顾家是“国贼”。

十五年后,他回来了。带着十万大军。

城墙上的“秦”字大旗已经被砍倒了,换上了“建安”大旗。黑色的旗面,白色的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他扶着垛口,看着这座城。

朱雀大街还在,曲江池还在,明德书院还在。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只是名字换了一些。房子还是那些房子,只是主人换了一茬。

他想起祖父顾维周。那个白发苍苍、腰板挺直的老头,站在书房的密室里,把《建安学手稿》塞进他怀里。

“攸宁,若有一日顾家不测,你要活下去,带着这些东西活下去,重建顾家。”

他想起父亲顾怀瑾。那个镇守雁门关十六年、从不打败仗的将军,死在了牧云铁勒的狼牙棒下。临终前托萧鼎臣带话给他——“告诉攸宁,顾家的根基在北境。”

他想起萧鼎臣。那个铁塔般的汉子,从流人地一直跟到潼关,替他挡了三支箭。临终前说——“公子,帮我照顾破军。”

他想起所有人。

祖父,父亲,萧鼎臣,张横,赵铁山,老陈,赵大娘,荀清如,沈慕白。

有活着的,有死了的。

十五年了。

他从十八岁走到三十三岁。从流放囚徒到一方节度使,从一方节度使到天下共主。

他做到了。

但他不觉得高兴。只觉得累。很累。

“祖父,父亲。”他喃喃说,“我回来了。”

风吹过来,吹得“建安”大旗猎猎作响。

远处,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消失了。但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片星海。

陈小七从城墙下面跑上来,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公子,大军已经进城了。朱雀大街那边,百姓们夹道欢迎,挤得水泄不通。有人端酒,有人献花,有人跪地磕头。还有人说……说要给您立生祠。”

顾攸宁转过身。

“立生祠就不用了。让百姓们回去歇着吧,明天还要过日子。”

陈小七咧嘴笑了。

“公子,您现在可是天下的主人了。”

顾攸宁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主人。”他看着城墙下的万家灯火,“百姓才是主人。我只是给他们看门的。”

陈小七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不太懂。但他觉得公子说得对。

第二天清晨,顾攸宁率大军进入长安城。

十万大军,从朱雀大街北边进来,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步兵在前,骑兵在后,工程兵推着器械走在最后面。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旌旗遮天蔽日。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边,伸着脖子看。

“哪个是顾节度使?哪个是?”

“最前面那个!骑黑马的!”

“哎呀,这么年轻?看着才三十出头!”

“三十三了!比李承昭还小两岁!”

“长得真俊……”

“你眼睛里就剩下俊了?人家是打天下的英雄!”

十五年前,他从这里被押出去,戴着铁枷,坐在囚车里。

十五年后,他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十万大军。

他走得很慢,一路走一路看。朱雀大街还是那么宽,两边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更高了,更粗了。曲江池的水还是那么绿,波光粼粼的,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他想起那年上巳节,他站在曲江池畔的柳树下,捏着一枝柳条,对沈慕白说“虚名而已”。

那时候他十八岁,什么都不懂。以为诗写得好就是本事,以为马骑得快就是本事,以为“长安第一公子”的名号就是一辈子的事。

现在他懂了。

那些都是虚的。真的本事,是让人吃饱饭,是让人穿上衣,是让人有房子住,是让人过上安稳日子。

他走到朱雀大街的尽头,勒住马。

仰头看着太极殿的金顶。阳光照在金顶上,闪闪发光。

他想起父亲顾怀瑾。想起祖父顾维周。想起萧鼎臣。

他做到了。从流放囚徒到天下共主。从孤身一人到十万大军。

但那些陪他走过来的人,有些人已经不在了。

“祖父,父亲。”他喃喃说,“我回来了。”

风吹过来,吹得“建安”大旗猎猎作响。

太极殿的钟声敲响了。

悠扬的钟声在长安城上空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顾攸宁策马,朝太极殿走去。

身后,十万大军齐步跟上。

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建安”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天下归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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