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称帝之议

长安城，太极殿。

顾攸宁站在龙椅旁边，没有坐上去。

龙椅是新的。李承昭登基时换过一回，高执中登基时也换过一回。这把椅子换了一个又一个主人，每一个坐上去的人都觉得自己能坐到死，结果没一个坐长的。

他伸手摸了摸扶手。金丝楠木的，雕着九条龙，每一条都栩栩如生。扶手被磨得很光滑，上一个主人的手汗还渗在木头里，摸上去温温的，像还有体温。

殿中站着十几个人。萧破军、张横、赵铁山、马程、老陈、沈慕白，还有几个从北境一路跟过来的老将。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萧破军第一个站出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服，腰间挂着那把陌刀。陌刀刀柄上的血痕还在，暗红色的，一道一道的。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公子，天下不可一日无主，您该称帝了！”

张横也站了出来。他脸上的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睛里全是兴奋。“对！您是天下共主，不称帝，四方人心不稳！那些投降的藩镇，那些割据的势力，都在看着您。您不称帝，他们就会觉得您没有雄心，迟早会反！”

赵铁山点头。他站在张横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杆跟了他十几年的铁枪。枪尖磨得锃亮，在烛光中闪着寒光。

“公子，称帝吧。弟兄们跟您打了十几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马程也站了出来。他比以前胖了一圈，圆脸上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两撇鼠须翘得老高。“公子，您不称帝，天下人就不知道听谁的。名不正则言不顺。您得有个名分。”

老陈站在最后面，瘸腿伸着，手里捧着账册。他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账册里记着建安城这些年的每一笔收支——粮食、武器、军饷、税收。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是顾攸宁带着他们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所有人都在等顾攸宁。

顾攸宁没有回答。他看着台下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沉默了很久。

沈慕白站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腰佩银鱼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以前胖了一些，但眉宇间的精明和沉稳没有变。他走到殿中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大雍已无宗室可继。”

顾攸宁看着他。

“李承昭篡位称帝，民心尽失。公子若不称帝，四方必再乱。那些投降的藩镇、割据的势力，都在看着您。您不称帝，他们就会觉得您没有雄心，迟早会反。”

他顿了一下。

“公子，您不是为自己称帝。您是为天下人称帝。”

殿中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顾攸宁。

顾攸宁从龙椅旁边走开，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十一月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很冷，很清醒。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很久没有说话。

“都散了吧。”他终于开口了，“我再想想。”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再说什么，鱼贯而出。沈慕白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殿门关上。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顾攸宁一个人。

当天夜里，顾攸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荀清如躺在他旁边，也没有睡。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寝衣，头发散开，披在枕头上。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眉眼如画。

“攸宁，想什么呢？”她的声音很轻。

顾攸宁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帐顶是素白色的，什么都没有，像一片空白的天。

“他们都让我称帝。”

荀清如没有说话。

“但我不知道，称帝之后，我还是不是我。”

荀清如侧过身，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棱角分明，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两鬓已经白了。

“你若称帝，我便是皇后。”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若归隐，我便陪你。无论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

顾攸宁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你不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