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沈慕白献计

当夜，帅帐。

油灯的光很暗，照得帐内的影子东倒西歪。桌上摊着潼关的地图，山川、河流、关城、道路，标注得密密麻麻。顾攸宁坐在桌前，手里捏着炭笔，在地图上画来画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慕白掀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茶，放在桌上。

“兄，还没睡？”

“睡不着。”顾攸宁放下炭笔，揉了揉太阳穴。

沈慕白在他对面坐下，看着地图。

“正面打，胜算不大。十万对十五万，兵力悬殊。而且李承昭占了潼关地利，咱们是仰攻，伤亡会很大。”

“我知道。”

“所以不能正面打。”

沈慕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画着一条路线，从潼关北侧绕过去，经过蒲坂，过黄河，直插李承昭的后方。

“绕道蒲坂，奇袭李承昭后方，断其粮道。”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蒲坂有座浮桥，过了桥就是李承昭的后方。他的粮草都囤在陕州，离蒲坂不到百里。骑兵急行军，一天一夜就能到。烧了他的粮仓，他十五万大军不战自溃。”

顾攸宁盯着那条路线，看了很久。

“这条路线，要经过百姓聚居区。”他抬起头，看着沈慕白，“沿途有十几个村庄，好几万百姓。大军过境，百姓怎么办？”

沈慕白沉默了。

“慕白，你不是不知道。”顾攸宁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大军过境，必然扰民。抢粮、抢牲畜、抢民妇，这些事，我们管得住吗？就算我们严令禁止，十几万大军，你能保证每一个人都守规矩？”

沈慕白低下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用这条路线？”顾攸宁站起身，走到帐帘前，“因为我不想让北境的百姓骂我。”

他转过身，看着沈慕白。

“我打李承昭，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为了打赢这一仗，先把百姓害了，那我跟李承昭有什么区别？”

沈慕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帐内沉默了很久。

沈慕白抬起头，看着顾攸宁。

“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一仗输了，北境的百姓更惨。李承昭的暴政你是知道的——税加到五成，家家户户征劳役，百姓苦不堪言。如果让他打进北境，北境的百姓会比现在惨十倍。”

他顿了一下。

“死几万人，救更多人，值得。”

顾攸宁看着他的眼睛。

沈慕白没有躲避，他的眼神很坚定，很真诚。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不是在试探，不是在劝谏，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顾攸宁沉默了很久。

帐外的风很大，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顾攸宁走回桌前，坐下。

“不行。”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不能用百姓的命换胜利。”

他把地图推到一边。

“正面打，堂堂正正。打赢了，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打输了，是我顾攸宁无能。但拿百姓当垫脚石，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沈慕白叹了口气。

“兄，你还是太仁慈了。”

“不是仁慈。”顾攸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是有底线。”

沈慕白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顾攸宁把萧鼎臣叫到帐中，把沈慕白的计策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