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兵临长安
建安二十五年,七月。
长安城的城墙在望。
顾攸宁勒住马,远远看着那座他离开时还是囚徒的城市。七年前,他被押出长安,戴着铁枷,坐在囚车里,从朱雀大街一路向北。沿途百姓扔烂菜叶、臭鸡蛋,骂顾家是“国贼”。
七年了。
三万大军列阵身后,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黑色的“建安”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白字像刀刻的一样。
“踏雪”刨着蹄子,打着响鼻。这匹马是祖父送的,跟了他快十年了。顾攸宁俯身拍了拍它的脖子,然后抬起头,继续看着长安城。
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了黑色的旗帜,开始骚动。
“建安营!是建安营!”
“顾攸宁来了!快关城门!”
城门早就关了。吊桥高高拉起,护城河里的水泛着浑浊的绿光。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弓在弦上,箭在手中,但每个人的手都在抖。
因为南边也来了人。
李承昭的八万大军,从南边压过来。旌旗遮天蔽日,队伍从地平线的这头延伸到那头,一眼望不到头。步兵在前,骑兵在两翼,弓箭手在后,工程兵推着投石机和云梯,浩浩荡荡,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建安营在北,李承昭在南。
两军对峙,把长安城夹在中间。
城墙上,高执中站在垛口后面,看着南北两面黑压压的大军,脸色白得像纸。
他穿着一身龙袍,明黄色,上面绣着五爪金龙。但龙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五年前,他在太极殿登基,坐上龙椅。那时候他还精神矍铄,走路带风。
现在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完了。”他的声音沙哑,小得几乎听不见,“全完了。”
身边的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禁军将领站在旁边,手按在刀柄上,脸色铁青。
“陛下,臣等誓死保卫陛下!”将领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高执中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声。
“保卫朕?拿什么保卫?建安营三万,李承昭八万,加起来十一万。你呢?你有多少?”
将领低下头:“一万……”
“一万对十一万。”高执中转过身,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大军,“朕当了五年皇帝,到头来一场空。”
他闭上眼睛,靠在垛口上。
风吹过来,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远处的天际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长安城外,两军之间。
一张长桌,两把椅子。
顾攸宁和李承昭面对面坐着。桌上什么都没有,连杯茶都没有。风吹过旷野,卷起尘土,打在两个人脸上。
李承昭穿着一身金色铠甲,头盔上插着红缨,披着大红色披风,整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今年二十六岁,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看着顾攸宁,笑了一下。
“顾兄,别来无恙。”
顾攸宁穿着一身黑色铁甲,没有披风,头盔夹在腋下。头发用银簪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脸。他今年二十五岁,比七年前瘦了,黑了,颧骨高了,眼窝深了,但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殿下,别来无恙。”
李承昭靠进椅背里,翘起二郎腿。
“长安怎么分?”
“盟约写的是平分。”顾攸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长安应该一人一半。”
李承昭笑了,笑得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