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仁义之师

一个月后，建安营兵临高齐重镇晋阳城下。

城墙上，守军严阵以待。城门紧闭，吊桥拉起，护城河里的水被排干了，沟底插满了尖木桩。

顾攸宁骑在马上，看着这座城，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下去，攻城。”

晋阳城是高齐北境的最后一道屏障。

过了晋阳，就是一马平川的中原大地，无险可守。

守将叫刘世荣，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是高执中的老部下，跟了高执中二十多年，从一个小兵干到节度使。打仗不算厉害，但忠心耿耿。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建安营，脸色铁青。

“将军，建安营的投石机架起来了。”副将跑过来，满脸是汗。

刘世荣看了一眼城下的投石机，二十台，一字排开，黑乎乎的大架子，像二十只张着嘴的怪兽。

“传令下去，死守。”

“将军，咱们只有八千人，建安营有三万——”

“死守。”刘世荣打断他，声音沙哑，“晋阳丢了，太原就保不住。太原丢了，中原就门户大开。高相待我不薄，我不能对不起他。”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攻城开始。

投石机砸了三天三夜，城墙被砸得坑坑洼洼，垛口被砸烂了一半，城门被砸穿了三个洞。但刘世荣死守不退，城墙上的守军打退了一波又一波进攻。

第三天傍晚，顾攸宁下令暂停进攻。

萧鼎臣骑在马上，浑身是土，脸上全是灰。他的左臂还吊着，但右手的刀没停过。

“公子，刘世荣这个老东西，不好打。”

“他不是不好打，是不想打。”顾攸宁看着城墙上的刘世荣，“他是高执中的老部下，忠心。”

“那怎么办？硬攻伤亡太大。”

顾攸宁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骑马走到城墙下面。

“刘将军！”他对着城墙上喊，“我是顾攸宁！”

城墙上安静了。

刘世荣站在垛口后面，看着城下的顾攸宁。

“刘将军，你守了三天，对得起高执中了。但你要想想，你手下的兵，他们的命也是命。你让他们死在这里，值得吗？”

刘世荣没有说话。

“投降者不杀，愿回家的发路费，愿留下的编入建安营。”顾攸宁的声音不大，但城墙上每个人都能听见，“我给你一夜时间考虑。明天天亮之前，你不开门，我就继续攻城。”

他调转马头，回了营地。

当夜，晋阳城里乱了。

士兵们围在刘世荣的帅府门口，七嘴八舌。

“将军，降了吧！弟兄们不想打了！”

“是啊，建安营的投石机太厉害了，咱们撑不了几天了！”

“顾攸宁说了，投降不杀，还给路费——”

“闭嘴！”刘世荣一声怒吼，帅府里安静了。

他看着这些年轻的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衣服破烂，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