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萧鼎臣康复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飘来飘去,慢悠悠的,像在水里游。
萧鼎臣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公子,我不能打仗了,还能干什么?”
“练兵。”顾攸宁说,没有犹豫,“你帮我练兵。”
萧鼎臣抬起头,看着他。
“你的经验、你的威望,比你的刀更宝贵。”顾攸宁说,“五万兵马,需要一个人来教他们怎么打仗。这个人除了你,没有第二个。”
萧鼎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五万兵马。”顾攸宁重复了一遍,“五万条命。你教好了,他们就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你教不好,他们就可能死在那里。萧将军,这件事,比你在战场上杀一百个敌人还重要。”
萧鼎臣沉默了。
碗里的酒凉了,他没喝。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端起酒碗,一口干了。
“公子,我试试。”
当天夜里,顾攸宁又去了萧鼎臣的住处。
这次他没带酒,带了两碗面——赵大娘做的,手擀面,浇了肉酱,香气扑鼻。
萧鼎臣已经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眼窝还是陷的,颧骨还是高的,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两人坐在桌前吃面,呼噜呼噜的声音在屋里响了好一阵。
吃完面,顾攸宁把碗一推,看着萧鼎臣。
“萧将军,我问你个事。”
“公子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萧鼎臣愣了一下——这个问题,顾攸宁以前问过。
“因为我祖父说,活着就有希望。”顾攸宁的声音很平静,“在刑部大牢里,我什么都没了——家没了,爹没了,祖父也没了。但我活着。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看着萧鼎臣的眼睛。
“萧将军,你也一样。你不能打仗了,但你可以做更多的事。你的经验、你的智慧、你的威望,比我这个节度使还重要。”
萧鼎臣低下头。
“我以前觉得,不能打仗了,就是个废人。”他的声音很轻,“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对顾攸宁鞠了一躬。鞠得很深,腰弯得几乎贴到了膝盖。
“公子,谢谢你。”
“谢什么?”顾攸宁也站起来。
“谢谢你没有抛弃我这个废人。”
顾攸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从来不是废人。”
第二天清晨,萧鼎臣站在了校场上。
几万兵列阵,黑压压的一片,从东到西一眼望不到头。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他的脸上,也照在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很亮,很坚定。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军服,腰板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像一杆生了锈但依然笔直的长矛。
“从今天起,我来教你们怎么打仗!”他的声音洪亮,在校场上空回荡,“你们学好了,替我去杀敌!”
几万士兵齐声怒吼:“杀!杀!杀!”
声音震天,久久不息。
萧鼎臣站在高台上,风吹着他的衣角。他的眼睛里有了光——不再是那种战场上的、杀红了眼的光,而是一种更亮、更稳、更沉的光,像一盏灯,能照亮很远的地方。
三个月后,第一批新兵结业。
萧鼎臣站在校场边上,看着士兵们操练。陌刀兵一刀一刀地劈,木桩被劈成两半,刀光整齐划一。枪兵一排一排地刺,长枪如林,整齐得像一个人。骑兵策马奔驰,冲锋阵型严丝合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