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建安学堂
林清源低下头,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顾维周,《建安学》。”
荀清如负责学堂的后勤和财务管理。她精打细算,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学生的饭食、老师的束脩、纸墨笔砚、桌椅板凳,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还开设了一门新课——“商科”。
那天,她站在讲台上,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带着笑。台下坐着十几个女学生——学堂招了女学生,这在北境是头一遭。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有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大陆。
“女子也能读书,也能做学问。”荀清如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学问不分男女,只看你有没有脑子。”
她讲经商之道——定价、谈判、风险控制、人脉维护。讲商路——北线的草原、西线的戈壁、南线的水路。讲货物——茶叶、布匹、铁器、药材、皮货、马匹。
学生们听得入了迷。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学生举手,圆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先生,女子也能经商吗?”
“能。”荀清如说,“我就在经商。”
女学生的眼睛更亮了,像两颗星星。
建安学堂的钟声在建安城回荡。
每天早上,钟声响三遍——第一遍起床,第二遍上课,第三遍吃饭。钟声悠扬,能传出去很远,城外种地的百姓都能听见。
顾攸宁站在窗外,听着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他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
萧鼎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左臂虽然还用不上大力气,但走路不用拐杖了。今天他没拄拐杖,穿着一身干净的军服,腰板挺得很直。
“公子,您当年在明德书院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顾攸宁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时候我以为读书是为了做官。”他看着窗里的学生,声音很轻,“现在我知道,读书是为了活得像个人。”
萧鼎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公子,您变了很多。”
“没变。”顾攸宁说,“只是以前不知道的东西,现在知道了。”
钟声又响了。学生们从教室里涌出来,三三两两,有说有笑。有人讨论课上的内容,有人争论哪个老师讲得好,有人约着去校场比武。
林清源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本书,边走边看,差点撞到柱子上。旁边的同学拉了他一把,他抬头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看。
顾攸宁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沈慕白。
当年在明德书院,沈慕白也是这样——走路看书,撞过好几次柱子。
“慕白。”他喃喃说,“你在长安,还好吗?”
风吹过来,没有回答。只有学堂的钟声在风中回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