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再见沈慕白
蜡烛烧了大半,烛泪淌了一桌,在桌上凝成一滩白色的硬块。
沈慕白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了,放下碗,看着顾攸宁。
“顾兄,有些话我得跟你说。”
“你说。”
沈慕白咬了咬牙。
“你现在有三万大军,建安城修得固若金汤,北境百姓拥戴你。你有实力,有人心,有名望。但你不能称帝。”
顾攸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等着他说下去。
“名不正则言不顺。”沈慕白的声音很沉,“你现在称帝,天下人不会觉得你是真命天子,只会觉得你是第二个高执中——趁乱起兵的乱臣贼子。李承昭会打你,陈宏会打你,江南那些人也会打你。到时候,你就是众矢之的。”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沈慕白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以‘匡扶大雍’为旗号。不称帝,不称王,仍称‘建安节度使’。但你的旗号要打出去——‘匡扶天下,讨伐国贼’。这样,你既是忠臣,又不是叛贼。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顾攸宁沉默了很久。
烛火烧到了尽头,火苗跳了一下,差点熄灭,又稳住了。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了,“我不称帝,我仍称‘建安节度使’,为国戍边。”
沈慕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好。”他说,“我在朝中继续当内应。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顾攸宁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慕白,你不怕死吗?”
“怕。”沈慕白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但你救过我的命。”
顾攸宁愣了一下。
“当年在明德书院,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沈慕白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寒门,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世家子弟把我当狗,寒门学子把我当叛徒。只有你,把我当人。”
他抬起头,看着顾攸宁的眼睛,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流泪。
“顾兄,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不是救了我的身体,是救了我的尊严。”
顾攸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端起酒碗,碰了一下沈慕白的碗。
“铛”的一声,在夜里格外清脆。
两人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嗓子疼。但谁都没皱眉头。
沈慕白看着碗底,忽然笑了。
“顾兄,当年在明德书院,你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
“你说,‘若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帮你。’”
顾攸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说话算话。”
天快亮了。
沈慕白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把那顶毡帽重新戴上,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我得走了。天亮之前必须出城,迟了会被发现。”
顾攸宁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夜风很凉,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的天际有一抹鱼肚白,天快亮了。
沈慕白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兄,保重。”
“慕白,保重。”
沈慕白转身,走进夜色中。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荀姑娘是个好姑娘,别辜负她。”
顾攸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
沈慕白点了点头,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子尽头。
顾攸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走上城墙。
城墙上的风更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
他扶着垛口,看着南方的天际。
“慕白。”他喃喃说,“保重。”
风吹散了他的声音。
荀清如走到他身边,把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
“走了?”
“走了。”
荀清如没有说话,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南方的天际。
天边,第一缕晨光正在慢慢亮起来,像一条金色的丝线,把天地缝合在一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