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高执中称帝

但对那些手握兵权的人来说，区别大了去了。

关中，李承昭的大营。

李承昭坐在帅帐中，手里拿着高执中称帝的诏书，看完了，冷笑一声，把诏书扔进火盆里。

火苗舔着纸，纸边卷曲发黑，字迹一个个消失。

“高贼。”他站起身，走到帐外，看着南方的天际，“你窃取大雍江山，问过我李承昭了吗？”

西蜀，成都。

陈宏坐在节度使府的大堂上，手里也拿着一份诏书。他身材矮胖，圆脸，留着山羊胡，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看完诏书，他笑了一声，把诏书递给旁边的谋士。

“高执中这是找死。”

谋士接过诏书，看完，皱眉：“节度使，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陈宏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他称他的帝，我当我的王。告诉下面的人，从今天起，西蜀独立。我也称王，就叫‘蜀王’。”

谋士愣了一下：“这……要不要再等等？看看朝廷的反应？”

“朝廷？”陈宏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一起，“哪还有什么朝廷？高执中就是朝廷。他管得了别人，管不了我。”

江南。

各郡的太守和节度使们也纷纷行动。

有人称王，有人独立，有人观望。原本还算平静的江南，一夜之间四分五裂。

天下正式进入了群雄割据的时代。

建安城，议事厅。

顾攸宁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高执中称帝的密报。密报是沈慕白送来的，厚厚一叠，把长安城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写得清清楚楚。

萧鼎臣坐在左边，左臂还吊着，但右手已经能拿东西了。他拿着一张纸，皱着眉头看上面的字——他识字不多，看得很慢。

“高执中……称帝了？”他抬起头，瞪大眼睛。

“称了。”顾攸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天大的事。

“国号齐？”张横坐在右边，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精神头不错。他也看着一份密报，脸上的刀疤在烛光下像一条蜈蚣。

“对。”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萧鼎臣把纸拍在桌上，摇了摇头：“这老东西，真不要脸。”

张横冷笑了一声：“他要脸就不会害死顾太傅了。”

顾攸宁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秋天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大雍。”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亡了。”

萧鼎臣看着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张横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赵铁山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手里捏着一杆枪，枪尖杵在地上，指节发白。

顾攸宁转过身，看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

“一百六十二年的江山。”他说，“没了。”

萧鼎臣站起来，木棍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公子，咱们怎么办？”

顾攸宁走回桌前，坐下。

“静观其变。”

萧鼎臣愣了一下：“静观其变？不趁这个机会打出去？”

“打出去？”顾攸宁摇了摇头，“往哪打？往南打朝廷？高执中刚称帝，正想找个人立威，我们打过去，正中他下怀。往西打西蜀？陈宏不是省油的灯。往北打北戎？牧云铁勒巴不得我们北征，他好以逸待劳。”

他顿了顿。

“现在谁先动，谁就吃亏。让他们先打，我们等。”

张横点了点头：“公子说得对。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养精蓄锐。”

萧鼎臣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行，听公子的。”

长安城，太极殿。

登基大典结束了，百官散去，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高执中一个人。

他坐在龙椅上，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淌了一桌。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又长又瘦，像一根枯枝。

太监站在殿门口，不敢进来，也不敢走。

高执中看着脚下的金砖，金砖上还映着烛光，一闪一闪的。

“从今天起，我是皇帝了。”他喃喃说，声音沙哑。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喜悦。

只有疲惫。

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谋划，二十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杀人放火。他扳倒了顾维周，逼死了先帝，废了小太子，终于坐上了这把椅子。

然后呢？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龙椅硌得后背疼，头上的冕旒很重，压得脖子酸。龙袍很厚，秋天穿着热，冬天穿着冷。

他想起顾维周，想起那个白发苍苍、腰板挺直的老头。他们在朝堂上斗了十八年，他恨他入骨，恨不得他死。

现在顾维周死了，他的孙子顾攸宁还在北境，拥兵三万，据城而守。

“顾维周。”高执中喃喃说，“你养了一个好孙子。”

没有人回答他。

风吹过大殿，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明灭不定。

远处的天际，乌云正在聚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