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千里寻夫
流人地比荀清如想象的还要荒凉。
她以为北境只是冷一点、穷一点,但至少有人烟、有路、有村庄。等真正踏进这片土地,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这里没有路。
所谓“路”,不过是马车轧出来的两道车辙,被风沙埋了一半,断断续续,像两条快要死去的蛇。两边的荒原一望无际,连棵树都没有,只有干枯的灌木丛和灰黄色的野草,风一吹,沙沙作响,像鬼在哭。
这里没有人烟。
走了一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偶尔看见远处有几个黑点在移动,她以为是村庄,走近了才发现是废弃的军镇遗址,土墙塌了一半,窗户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窝。
这里很危险。
第二天中午,她远远看见一队骑马的人从地平线上掠过,大约二三十人,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手里拿着刀。她赶紧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捂着嘴,不敢出声。
那队人马从她藏身的地方不到百步的距离经过,马背上挂着几个血淋淋的人头。
流寇。
荀清如蹲在石头后面,等马蹄声彻底消失了,才敢站起来。腿已经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扶着石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怕。”她对自己说,“不怕。”
但手在抖。
第三天,她迷路了。
地图是沈慕白给的,画得很详细,但流人地没有地标——没有村庄,没有寺庙,连棵树都没有。她只能靠太阳辨别方向,往北走。
但北在哪里?
天上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她转了好几圈,分不清东南西北,越走越慌,越慌越走不出去。
第四天,干粮吃完了。
第五天,水喝光了。
她的嘴唇干裂出血,嗓子像着了火,肚子里空荡荡的,饿得发慌。她试着挖野菜吃,但流人地的野菜又苦又涩,嚼在嘴里像嚼草,咽下去胃里翻江倒海。
她的脚上全是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走路一瘸一拐。鞋底磨穿了,脚底板直接踩在沙石上,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但她不敢停。
停下来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第六天,她走不动了。
她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来,包袱从肩上滑落,掉在地上。她想捡起来,但手抬不起来,胳膊像灌了铅。
太阳很毒,晒得她头晕眼花。她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看不见云,看不见鸟,什么都没有。
“攸宁......”她喃喃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走不动了。”
没有人回答她。
风沙吹过来,盖住了她的脚。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她想哭出声,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见远处有一队人马朝这边走来。她看不清是人是鬼,是流寇还是官军,但她已经没有力气跑了。
“攸宁在等我。”她对自己说。
她挣扎着站起来,腿一软,又摔倒了。她爬了两步,捡起地上的包袱,撑着石头站起来,朝那队人马挥了挥手。
“救命......”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荀清如发现自己躺在一辆板车上。
板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沙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的头底下垫着一个包袱,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散发着汗味和烟草味。
“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荀清如转头,看见一个年轻人骑在马上,低头看着她。二十出头,皮肤黝黑,脸上有道疤,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穿着一身破旧的军服,胸口绣着一个“建”字。
“你......你们是谁?”荀清如的声音还是很沙哑。
“建安营的巡逻队。”年轻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的?不要命了?”
荀清如挣扎着坐起来,脑袋一阵眩晕,眼前冒金星。她扶着板车的边沿,缓了好几秒,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十几个人,十几匹马,都穿着同样的军服,胸口绣着“建”字。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刀、有枪、有弓,但每个人都带着一股彪悍之气,眼神锐利,不像普通的流民。
“你们是建安营的?”荀清如问。
“对。”年轻人点头,“姑娘,你找谁?”
“我找顾攸宁。”
车队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怀疑,有好奇。
年轻人勒住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皱起眉头:“找我们公子?你是......”
荀清如坐直了身体,虽然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出血,头发乱成一团,但她的眼睛很亮,很坚定。
“我是他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