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荀清如出逃
小船靠岸,荀清如跳上岸,回头对老艄公抱拳:“多谢老丈。”
老艄公摆摆手,撑着船走了。
荀清如站在岸上,看着北方。
路还很长。
她走了三天,才出了江南地界。
路上不好走。官道不敢走,小路全是泥,下了雨就更难了,一脚踩下去,泥巴没过脚踝,拔出来得用两只手。
鞋磨破了,脚上全是水泡,走一步疼一步。她用布条把脚缠紧,咬着牙继续走。
第四天,遇到了山贼。
三个山贼,拿着砍刀,从路边的树林里跳出来。
“站住!把银子交出来!”
荀清如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她没有跑——跑不过,而且一跑就露怯了。
她压着嗓子,用尽量粗的声音说:“几位好汉,在下是个穷书生,身上没几个钱。”
“穷书生?”为首的山贼上下打量她,“长得倒挺白净。把包袱打开!”
荀清如解开包袱,露出里面的干粮和几两碎银子。
山贼看了一眼,啐了一口:“真他娘的穷。”抓起碎银子,又把包袱扔回给她,“滚!”
荀清如捡起包袱,低着头快步走了。
走出老远,她的腿还在发抖。
第五天,遇到了野狼。
那天傍晚,她在路边的一座破庙里过夜。半夜被一阵低吼声惊醒,睁开眼,看见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
狼。
她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狼慢慢逼近,鼻子里喷出腥臭的热气。
荀清如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匕首——拔出来,握紧。
狼扑过来的一瞬间,她闭上眼睛,一刀捅了出去。
匕首扎进了狼的脖子,温热的血喷了她一脸。狼惨叫一声,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荀清如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在抖。
她看着手上和衣服上的血,突然想哭。
但她没哭。
她把狼的尸体拖出庙外,用干草擦了擦匕首,重新坐回角落里,抱着膝盖,睁着眼睛等天亮。
第七天,下起了暴雨。
雨大得像天漏了,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打得人睁不开眼。她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雨水浇透了她的衣服,冷得她牙齿打颤。脚下的路变成了泥浆,走一步滑一步,摔了好几跤,膝盖磕破了,血混着泥水流下来。
她咬紧牙关,爬起来继续走。
“攸宁在等我。”她对自己说,声音被雨声淹没了,“攸宁在等我。”
这句话,是她在最苦的时候唯一的支撑。
第十天,她走不动了。
干粮吃完了,水喝光了,脚上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她的嘴唇干裂出血,脸色蜡黄,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她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望着北方。
路还很长。
她不知道还有多远,不知道还要走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
但她没有回头。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她面前。
车帘掀开,探出一张脸——四十来岁,圆脸,留着两撇小胡子,笑眯眯的。
“这位公子,去哪啊?”
荀清如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姓孙,行商。”那人笑着说,“看你一个人走在这荒山野岭的,怪可怜的。上车吧,捎你一程。”
荀清如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孙姓商人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你是荀家的小姐吧?”
荀清如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手按在了匕首上。
“别紧张,别紧张。”商人连忙摆手,压低声音,“是沈慕白沈公子让我来的。他说,有个姑娘要从江南去北境,让我在路上照应着。”
荀清如愣住了:“沈慕白?”
“对。沈公子是我的旧识。”商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沈公子的信,你看看。”
荀清如接过信,拆开。
是沈慕白的笔迹,她认得——在长安时,沈慕白来过顾府几次,她见过他的字。
“荀姑娘:兄在流人地,弟在朝堂,不能亲往相助。今遣人沿途护送,万望珍重。慕白。”
荀清如看完信,眼眶红了。
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抬头看着商人,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
商人摆摆手:“上车吧。到北境还远着呢。”
荀清如爬上马车,坐在车厢里,靠着车壁,终于可以闭上眼睛歇一会儿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顾攸宁的脸。
“攸宁,你一定要等我。”
马车走了五天,到了北境边界。
商人把她放在一个叫“风陵渡”的小镇上,指着北边:“从这儿往北,就是流人地了。我只能送到这儿,再往前太危险了。”
荀清如跳下马车,把包袱背好。
“多谢孙先生。”
商人从车上搬下一包东西递给她:“干粮、水、伤药、火折子。沈公子让我准备的。”
荀清如接过包袱,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替我谢谢沈公子。告诉他,荀清如这辈子记着他的恩情。”
商人点了点头,赶着马车走了。
荀清如站在风陵渡的镇口,看着北方。
北境。
荒原一望无际,黄沙漫天,寸草不生。远处有几座光秃秃的山,山上连棵树都没有。风吹过来,带着沙子和寒意,打在脸上生疼。
这就是流人地。
顾攸宁被流放的地方。
他在这里待了半年多了。
荀清如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沙子灌进鞋里,风刮得她睁不开眼,脚下的路坑坑洼洼,走一步陷一步。
但她没有停。
“攸宁,我来了。”
风吹散了她的声音,但吹不散她眼睛里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