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书院赛马
四月十八,暮春时节,天清气朗。
明德书院一年一度的赛马会在长安城外鸣锣开场。虽已是暮春,但春意未消,少陵原下一片开阔的草地上野花遍野,风一吹,花香混着青草味扑面而来。
场地边搭起了彩棚,棚顶挂着各色彩绸,风一吹猎猎作响。看台上坐满了人——有书院的学生、长安城的百姓,还有不少穿着华丽的大家闺秀,撑着油纸伞,躲在棚下窃窃私语。
场中央竖着十个箭靶,从五十步到一百五十步不等,最远的那个只有巴掌大,风一吹晃晃悠悠,想射中全靠本事。
“明德赛马会”是长安城一年一度的盛事,比过年还热闹。
赛马分两轮——第一轮比速度,绕场三圈,先到者为胜;第二轮比骑射,策马奔驰中连射三箭,中靶多者胜。两轮综合评分,夺魁者不但有重赏,还能博得“长安第一公子”的美名。
对世家子弟来说,这名头比金子还值钱。
“顾兄,你今天可别让着他们。”周子佩骑着马凑过来,一身大红色骑装,腰带上挂着三块玉佩,跑起来叮叮当当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
顾攸宁没理他,低头摸了摸胯下战马的鬃毛。
这匹马叫“踏雪”,是祖父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通体漆黑,油光发亮,唯有四蹄雪白,像踩在云上。马身高六尺,体长八尺,筋骨强健,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一股灵性。
顾攸宁今天穿着一身白色骑装,袖口收紧,腰束皮带,脚蹬黑色马靴,头发用一根银簪束起。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枪,骑在“踏雪”背上,黑白分明,格外扎眼。
看台上的姑娘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那位就是顾太傅的孙子?好俊啊!”
“听说他还文武双全,上回诗会夺了魁,今日赛马又要出风头了。”
“啧啧,谁要是嫁给他,那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旁边一个绿衣姑娘撇嘴:“人家早有未婚妻了,江南荀家的,这个月初刚来长安,我听说长得跟天仙似的。”
姑娘们一阵叹息。
沈慕白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抱臂看着场中,面无表情。旁边一个寒门同窗凑过来,压低声音:“慕白,你觉得顾攸宁能赢吗?”
沈慕白没回答,目光落在顾攸宁身上,眼神复杂。
“咚——!”
铜锣敲响,赛马开始。
二十匹战马同时冲出起跑线,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顾攸宁一马当先。
“踏雪”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马群中脱颖而出,四蹄翻飞,鬃毛飘扬。顾攸宁俯身贴在马背上,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飞速后退。他控缰极稳,过弯时不减速,反而猛夹马腹,“踏雪”长嘶一声,以一个漂亮的弧线切过弯道,将第二名甩出三个身位。
看台上炸开了锅。
“好——!”
“顾公子冲啊!”
“踏雪真是千里马!”
三圈跑完,顾攸宁第一个冲过终点线,领先第二名足足五个身位。
他勒住缰绳,“踏雪”前蹄高高扬起,一声长嘶,阳光洒在他白色骑装上,整个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看台上掌声雷动。
第二轮骑射。
顾攸宁换了一把一石硬弓,弓臂是柘木制成,弦是牛筋弦,拉满需要不小的臂力。他抽了三支箭,夹在指间,双腿一夹马腹,“踏雪”再次冲了出去。
马背上射箭,最难的不是准头,而是稳住身形。
马在奔跑时上下颠簸,箭矢的落点随时在变,必须靠腰腹力量和多年苦练才能在颠簸中找到那一瞬间的稳定。
顾攸宁第一箭射五十步靶——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噗”的一声,正中靶心。
第二箭射八十步靶——他根本没停,右手从箭壶抽箭,搭弦拉弓,一气呵成,“噗”,又是靶心。
第三箭射一百二十步靶——这是全场最远的靶子,只有巴掌大,还在风中左右摇晃。看台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顾攸宁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后仰,弓拉满,瞄准,松弦。
箭矢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噗!”
正中靶心!
三箭连发,三箭全中!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长安第一公子!”
“顾公子威武!”
“明德书院的骄傲!”
周子佩在人群里蹦得最高,嗓子都喊哑了:“顾兄!你是这个!”竖着大拇指。
顾攸宁策马回到场边,翻身下马,脸上带着笑,但神情还算淡定。他把弓递给旁边的仆从,整了整衣襟,对围上来的众人拱手道:“诸位谬赞,攸宁不过是侥幸。今日各位同窗也都发挥出色,承让承让。”
嘴上谦虚,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十八岁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沈慕白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是真心为顾攸宁高兴。但很快,那点笑意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
“顾兄风头太盛,只怕……”他轻声说,话说到一半,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旁边的同窗问:“只怕什么?”
“没什么。”沈慕白转身,挤出人群,“但愿是我想多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殿下来了!”
“李承昭殿下也来观赛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青年骑马缓缓入场。
李承昭今年二十岁,比顾攸宁大两岁,身量颀长,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镶玉的革带,头上戴着金冠,整个人透着一股贵气和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