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 郡守打压

帐外，铁心兰不知何时已站定。她手里抱着一卷粗麻布，是修补好的旧披风，肩部加厚了一层，能挡风沙也能防冷箭。她没说话，只是走上前，轻轻递过去。铁苍接过，披在身上，尺寸刚好。

阿青坐在火堆旁，腿瘸着，正用炭笔在木板上写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用力刻进去，最后四个字清晰可见：“明日启程”。

他抬头看了眼铁苍，眼神亮得惊人。

“师傅……我去不了，但我修好了工具箱，够你路上换零件。”他说完，把木盒推到一边，盖子合得严实。

铁苍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阿青觉得整条胳膊都热了起来。

“你守好工坊。”他说，“锻炉不能灭，图纸不能丢。等我回来。”

“嗯。”阿青点头，低下头，继续刻那块木板，仿佛要把所有力气都砸进去。

铁苍回到帐中，取下腰间的铁锤吊坠，放在案上。他又将刻度尺系紧，挂在腰带另一侧。破魔长刀绑在背后，油布包裹斜挎肩头。他没带多余的东西，也没穿铠甲，只一身褪色麻布短打，外披补丁披风，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工匠。

他走出主营帐时，天还未亮。营地出口处拴着一匹黑马，是霍无伤让人备好的，鞍鞯结实，水囊粮袋齐全。铁心兰站在石台旁，双手交叠在身前，铜铃静默。她看着铁苍走近，目光扫过他的脸、他的手、他背上的刀，最后落在眼睛里。

铁苍停下，对她点了下头。

她也点头，没多话。

霍无伤站在营门内五步远的地方，左手握拳贴于胸口，右手拿着头盔。他没戴，只是攥着，指节泛白。见铁苍牵马过来，他低声说：“活着回来。”

铁苍抱拳，回礼。

然后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缰绳一拉，黑马迈步前行。蹄声起初轻，渐渐变得清晰，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得很远。

营地岗哨无人阻拦，只是默默让开道路。有人望着那道背影，有人低头握紧了刀柄。没人喊口号，没人挥手告别，但每个人的视线都追随着那一人一马，直到身影融入远处灰蒙的山影之中。

铁心兰转身走向工坊。她推开锻炉门，火焰腾起，照亮她脸上的战痕。她拿起铁钳，夹起一块赤铁，扔进炉心。

阿青仍在火堆边坐着。木板上的字已被刻深，风吹不动，雨冲不散。他伸手摸了摸右腿残疾处，忽然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工具房走去。他要检查每一把锤子，每一根风管，确保明天一早，锻炉能准时点燃。

霍无伤依旧立于营门之内。他把头盔扣回腰间，右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望向军议堂所在的方向。他知道这一去凶险万分，也知道铁苍不会再回头。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马蹄声渐远，最终消失在山路尽头。东方天际泛出一丝青白，像刀刃初露锋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