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军议前夕
铁苍骑马行至山脊转角,天光已从青白转为灰亮。山路两侧的岩石开始泛出铁锈色,像是被昨夜的风沙磨去了表皮。他左手按在腰间刻度尺上,右手始终离刀柄三寸,指节微微屈起。马蹄踏在碎石坡上,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他知道,主道上有巡逻队。
就在他准备催马提速时,前方树影一晃,一人从坡上跃下,落地不稳,踉跄两步才站住。是个年轻男子,穿件褪色蓝布袍,肩头扛着只半人高的木箱,箱子上嵌着几圈铜环,正冒着细烟。他抬手抹了把汗,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铁匠兄,别来无恙?”那人开口,嗓音清亮,“赶路不带伴,可是要吃大亏的。”
铁苍勒马,没应声。他记得这张脸,墨玄,游方术士,曾在工坊外徘徊过几次,说要买一把破魔短匕做研究。当时他没卖,因为对方眼神飘忽,像在数锤子落下的次数,而不是看刀刃成色。
“你跟了一路?”铁苍问,声音压低。
“不算跟。”墨玄咧嘴一笑,拍了拍肩上木箱,“我抄的是小径,比你快半个时辰。正好碰上,也算有缘。”
铁苍目光扫过那箱子。铜环还在轻微震颤,箱角有道新鲜刮痕,显然是刚从某处硬挤出来。他没动,手却已移向背后刀柄。
墨玄似乎早料到这反应,也不恼。他单手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机关球,掌心一合,咔哒几声机括响动。下一瞬,一团微光自他指缝溢出,随即扩散成一层薄雾般的光膜,笼罩住两人三丈范围。
远处山腰上,两名巡逻士兵正举着水晶侦测器扫视官道。那水晶原本泛着淡蓝光晕,此刻突然一暗,接着剧烈闪烁,其中一人皱眉拍了拍仪器,另一人则朝这边望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光膜消散。墨玄收起机关球,吹了口气:“这玩意儿能扰魔法感知,撑不了太久,但够你躲开例行巡查。”
铁苍盯着他看了三秒。霍无伤临行前的话在耳边响起:“沿途勿信来路不明之人。”可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
“你想要什么?”铁苍问。
“活命的机会。”墨玄耸肩,“你们去军议堂,我也得去。我在城南被人盯上了,再单独走,怕是见不到太阳落山。”
铁苍没再说话。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随行护卫——一名边军老兵,霍无伤临时派来护送。那人点头,牵马隐入林中,按原计划绕远路接应。
“走。”铁苍对墨玄说,迈步踏上侧坡小径。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密林。地面铺着陈年落叶,踩上去无声。铁苍走在前头,左手始终贴在刻度尺上,每隔一段就低头看一眼,测算坡度与距离。他发现墨玄脚步很稳,虽背着沉重机关箱,却不喘不急,显然常走野路。
行约半里,前方出现一座废弃茶棚,几根木柱歪斜,顶棚塌了半边。铁苍正欲绕行,忽听草丛里一声轻咳。
“铁师傅。”一个沙哑声音传来。
铜老三拄着拐杖从棚后走出,左眼蒙着黑布,右肩挎着个黄铜工具包。他走路一瘸一拐,裤脚沾满泥点,像是刚从镇子里赶来。
铁苍停下,没靠近。他知道铜老三不是偶然出现的人。
“郡守府这几日不对劲。”铜老三压低嗓音,几步上前,塞过一张折叠的粗纸,“进出十几批黑衣人,非兵非役,佩的令牌没铭文。我认得两个,是城南赌坊的打手,以前给严家跑腿。”
铁苍展开纸,是一张潦草路线图,标出军议堂侧门附近的几处院落,其中三处用红点圈出,旁边画了个倒三角符号——那是铜老三标记危险地点的老习惯。
“他们查你。”铜老三低声说,“昨夜有人翻你工坊外墙,被哨狗咬了腿,逃了。今早驿馆来了三个生面孔,打听你的行程。”
铁苍将图纸折好,塞进怀里。他看着铜老三,后者眼神沉稳,没有多余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