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敌国细作

中午时分，一只灰羽信鸽掠过山脊，贴着树冠飞向北方。它翅膀扇得急，背负的小竹筒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十里外密林深处，一名灰褐斗篷男子从岩石后起身。他脸上涂着泥灰，手里铜管收进袖中。地上摊着一张草纸，上面画着营地布局、人数标记、锻坊方位，还有一行小字：“目标未察觉，监视持续。”

他把纸卷好，塞进竹筒，绑上信鸽腿。鸟振翅起飞，他原地未动，直到身影消失在云层下，才缓缓退入林中。

傍晚，霍无伤带着三名铁脊队骨干回来。他们在东侧空地转了一圈，用木棍量距离，划出几块区域。

“这边练体能。”他指着平坦处，“俯撑、负重跑、攀爬桩。”又指向角落，“那边设障碍，低网、跳坑、模拟夜袭。”最后拍了下废弃马厩墙，“近战对练，不准用真刃，但下手别软。”

三人点头记下。

铁苍站在锻台西侧土坡上看着。他手里握着铁锤吊坠，拇指摩挲着表面磨损的纹路。远处山林安静，风吹树叶沙沙响。他盯着北坡那片林子，看了很久。

夜里，他又巡了一趟。

新设的暗哨藏在窝棚顶上，披着旧布，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西岭岗换了双人值守，狗被分散拴在不同角落。营地内外灯火不多，但每一处都照到了关键位置。

他走到锻台边，蹲下身，再次查看地面。白天那枚脚印已被清扫，但泥土翻动的痕迹还在。他伸手按了下地面，硬实，不像经常踩踏的地方。有人特意避开主道，贴边潜行。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

山脊线黑沉沉的，像一道铁铸的墙。没有星，也没有月。风从口子里灌进来，带着凉意。

他知道，对方还会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不会一直只看。

但他必须抢在那一刻之前，让所有人准备好。

铁脊队成员在各自岗位上检查装备。有人磨刀，有人绑腿，有人反复试拉哨笛。一个年轻汉子把短棍插进腰带，抬头看了看锻台方向。铁苍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人低声问同伴：“头儿说要加强戒备，是不是要打仗了？”

同伴摇头：“不知道。但铁哥不让放松，那就肯定有事。”

“可咱们连敌人长啥样都没见过。”

“见过也晚了。”另一人接话，“现在能做的，就是别睡太死。”

他们不再说话，各自归位。

铁苍终于动了。他从土坡走下，经过锻台，走进后屋。桌上炭条还在，他拿起，在木板背面写下一排名字：霍无伤、王夯、李柱、赵六——全是铁脊队核心。

下面画了四条线，代表四班轮守。

他放下炭条，拿起铁锤，轻轻叩了下腰间的刻度尺。金属相击，声不大，但在夜里传得很远。

屋外，一名暗哨抬起头，手按上了武器。

铁苍站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北坡。

他的眼睛很沉，像烧到极致的铁芯，表面冷却，内里滚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