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敌国细作

晨光爬上锻台，铁苍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影子斜铺在灰烬上，比昨夜长了一截。营地里已经有人走动，搬铁料的、挑水的、分柴火的，脚步踩在碎石地上发出细碎声响。阿青发的铁牌挂在每个人腰间，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偶尔磕出一点脆响。

铁苍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炉膛。余温早散尽了，灰堆泛白，边缘裂开几道细缝。他弯腰抓起一把冷灰，在掌心搓了搓，指腹蹭到一丝异样的颗粒感。不是矿渣，也不是煤屑。他眯了下眼，把灰撒掉，直起身来。

他沿着锻坊外围走了一圈。流民们按新规矩办事，没人偷懒。西侧排水沟挖得差不多了，泥堆码齐整，铁心兰带人开始铺碎石。东边空地上，几个汉子正把旧车轮拆开，准备改造成推料架。一切井然有序。

可铁苍心里那根弦绷着。

昨晚他巡到后半夜，狗叫得不对劲。不是冲人吠，是冲山林方向低吼，一停一歇，像被什么压住了喉咙。哨岗说看见黑影从北坡闪过，等提灯过去，只捡到半片湿泥上的脚印——步距紧凑，前重后轻，落地时脚尖先触地，明显不是本营的人。

他蹲在锻台角落，指尖抚过地面残留的痕迹。泥土微凹，边缘有刮蹭，像是靴底快速蹬地时留下的。那人走得急，但方向一致，朝外不朝内。不是误入，是撤退。

铁苍站起身，走向后屋。

霍无伤已经在了。他靠墙站着，左脸刀疤在晨光里发亮，手里拎着一把刚磨好的短斧，刃口映着窗外的天色。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来了。”

“你看过巡逻记录？”铁苍问。

“看了。三个时辰前，西岭岗换班，发现栅栏底下有拖痕。不大，但新鲜。”

“还有呢？”

“昨夜二更，南面狗笼动静大。守夜的说，狗没冲人叫，冲山上看，尾巴夹着，耳朵贴头。”

铁苍走到桌边，拿起炭条，在木板上画了个简图。营地轮廓、锻坊位置、哨岗分布、水源走向，一一标出。然后在北坡林线处点了个黑点。

“有人盯我们。”他说，“不止一天了。”

霍无伤放下斧子，走近两步：“你是说，有人在看？”

“不是流民，不是逃户。”铁苍盯着那个黑点，“是猎手。踩点、记路、摸规律。他们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换岗，什么时候熄灯，甚至知道狗在哪。”

屋里静下来。

霍无伤皱眉：“要是敌国的人……他们图什么？”

“图这里能出兵器。”铁苍声音没抬，“我们还没打出名堂，但他们怕将来打不出来。”

霍无伤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营地四周画了四道短线。“那就加哨。明哨不动，暗哨补上。再把狗分开拴，别扎堆。夜里巡逻改双人组，路线不定时变。”

铁苍点头：“交给你。另外，外来物资全部清查。每批铁料、每袋炭，进门前过手。”

“行。”霍无伤应得干脆，“我这就去调人。”

他转身要走，铁苍叫住他：“别惊动其他人。只跟你信得过的铁脊队骨干说。”

霍无伤回头：“明白。这事不能乱。”

门关上后，铁苍没动。他站在桌前，手指敲了下木板，咔一声轻响。他知道，从今天起，不能再只管锻台和工时了。秩序立住了，但外面的风已经吹进来。

他走出后屋，阳光刺了一下眼。营地照常运转，可气氛变了。搬运的人多了几分警觉，说话声压低了，干活的动作更利落。铁脊队的人已经开始换岗，两人一组，腰里别着短棍和削尖的铁条，眼神扫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