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战乱流民
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单调的响声。铁苍骑在马上,背脊挺直,木匣紧贴后背,牛皮绳勒进肩肉里,但他没去调整。前方道路笔直,雾气未散,远处山影模糊如压下来的云。
铁心兰走在右侧,手按在皮袋上,指节微曲。她不时扫一眼路边荒坡,耳朵听着风里的动静。阿青落在最后,右腿一瘸一拐地跟着马匹,背上麻布袋鼓起一块,里面是昨夜剩下的半个馒头和空水囊。
他们走出青岩镇已一个时辰。
官道原本通畅,此刻却被堵住了。
前方岔路口,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横七竖八坐在土坡上,老弱妇孺挤成一团。有人抱着孩子蜷缩在草堆里,有人用破布裹着伤口,血迹干结在小腿上。最前头站着个老者,白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手里拄着一根烧焦的木棍。他身后几人背着残破甲片——有的是半截胸甲,有的是断裂的护臂,全都锈迹斑斑,沾满泥灰。
马匹嗅到人群气味,鼻孔张大,前蹄轻刨地面,不愿再走。
铁苍抬手一勒缰绳,马停了下来。他没说话,目光扫过那些甲片。铁锈之下,隐约可见锻打痕迹,纹理粗中有细,像是军中制式装备,但已被战火撕碎。
铁心兰也勒住马,左手悄悄摸向腰间铜铃,手指在铃身划过一圈。她没摇,只是确认它还在。
阿青喘了口气,走到马侧,仰头看向铁苍。
“要绕路吗?”他问,声音不大。
铁苍摇头。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落地时左肩微微一沉,胎记被麻布衣领遮住。他从行囊取出两个干粮饼,又拆开一小包盐巴,放在掌心。
然后他往前走了五步。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壮年男子站起身,挡在老者面前。一人手里握着断刀,刀刃缺口像锯齿。
铁苍停下,举起双手,掌心朝外,把干粮和盐巴亮出来。
“换你们的废铁。”他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不抢,不夺。你们给能用的碎甲,我给吃的。”
没人动。
老者推开身前两人,颤巍巍走上前。他盯着铁苍看了几息,又低头看那两块硬饼。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真……真是给我们的?”他声音沙哑。
铁苍点头,“挑完就走。我不需要太多。”
老者回头喊了一句:“把背上的铁片卸下来!挑还能敲出声的!”
人群开始翻找。有人从包袱里掏出扭曲的甲片,有人从尸体上解下残胄。很快,七八块碎片堆在地上,混着泥土和干涸血渍。
铁苍没动。
阿青一瘸一拐地上前,蹲下身。他伸出右手,一块块敲击甲片。声音清脆的留下,闷响的推开。他手指在一块肩甲边缘划过,突然停住。
“这块。”他抬头,“含铁量高,氧化不到三成,能回炉。”
他又指向另一片护腕,“这个也行,虽然弯了,但结构没断。”
铁心兰走过来,站在阿青身边,目光落在那老者脸上。老人满脸沟壑,眼神却没躲闪。
“还有吗?”她问。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低声说:“我男人死在城墙上……这是我从他身上扒下来的。”她指着一块胸甲残片,边角刻着“北”字。
阿青轻轻敲了两下,点点头。
铁苍从行囊又拿出两个馒头,放到那女人怀里。孩子饿得直哭,一把抓起就啃。
“这些够了。”他说。
他弯腰捡起三块甲片,用粗麻布包好,系上绳子,挂到马鞍后。动作利落,没多看一眼。
老者突然跪了下来。
“公子!”他膝盖砸进土里,“您不拿我们最后遮身的东西,还给活命的口粮……老朽活了六十一年,没见过这样的善人!若公子不弃,我愿牵牛拉车,供您驱使!”
铁心兰皱眉,想说话。
铁苍抬手止住。
他看着老者,片刻后道:“你现在走不动远路。”
“我能!”老人捶地,“我还有把子力气!”
“我不是收奴。”铁苍语气平,“我是炼铁的。你这点碎甲,值四个馒头,已经付过了。”
人群安静。
阿青低头看着自己烫伤过的手掌,又看看那堆废铁。他忽然开口:“他们南边来,知道战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