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供词引路
风卷着灰烬在石碑前打旋,铁苍仍站在原地,脚底压着那块铭文残片。他的左手缓缓松开叠锻长刀的刀柄,指节因长时间紧握而泛白。刀身已冷却,火纹彻底隐没,像一把普通的铁器。但他知道,刚才那一战不是错觉。
霍无伤没有走远。他站在五步外,背对着灰堆,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残兵断甲。他的右手搭在佩刀上,拇指轻轻摩挲刀鞘铜扣,动作细微却警觉。
“这铁片,”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是伪造。”
铁苍没回头,“你说过,‘朱雀影卫’是敌国暗卫高阶编制。”
“对。”霍无伤转身,从怀中取出那块烧蚀过的铁片,摊在掌心,“只授予执行灭族、焚城任务的核心成员。寻常商人,哪怕富可敌国,也不敢私藏这种标识——一旦暴露,就是死罪。”
铁苍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弧形残骸,内侧铭文清晰:“丙辰年,朱雀宫,赐予影卫·严”。字迹因高温扭曲,但笔画未断。
“他不是商人。”铁苍说,“他是影卫。”
“或者,曾是。”霍无伤走近两步,蹲下身,用刀鞘尖端拨开灰烬,仔细查看残片边缘,“二十年黑市交易,三百具死士骨髓淬炼义肢……这些话,疯子不会编得这么具体。”
铁苍沉默。他记得严世通临死前的眼神——不是仇恨,是狂热。那种献祭般的执念,不像伪装。
“供词可以指认人。”霍无伤站起身,将铁片收进胸前内袋,“只要他还留了联络名单,或者记过账本,就能顺藤摸瓜。城中至少三名官员脱不了干系。”
铁苍终于抬眼,“你打算上报?”
“必须上。”霍无伤语气坚定,“这不是私怨,是军情。一个镇上首富,持有敌国高阶密探信物,背后牵连的绝不止一桩贪腐。若不查,下一个‘严世通’可能就坐在郡守府议事厅里。”
铁苍点头。他弯腰,用一块破布将铭文残片包起,小心收入腰间皮囊。动作缓慢,像是在处理一件刚出炉的刃具。
脚步声由远及近。
铁心兰从通道口快步走来,肩头落着几缕飘散的灰。她手里提着一只粗布包裹,走到两人面前停下,呼吸略急。
“我翻了铺子后屋,”她将包裹放在地上,打开,“找到了这个。”
是一本薄册子,封面焦黑,边角卷曲,但封面上三个炭笔字还能辨认:收支录。
铁苍接过,翻开第一页。纸页脆硬,墨迹晕染,但字迹工整。日期从三年前开始,每日进出货品、银钱数目、经手人代号,一一列明。其中频繁出现“北线七号”“东仓甲组”等编号,末尾常标注“验讫”。
“这不是米行账本。”铁心兰低声说,“我昨晚清点废料时见过类似的标记——那是黑市兵器转运的暗码。”
霍无伤接过册子快速翻看,眉头越皱越紧。“‘每月初七,送铁料至西岭坡’……西岭坡是废弃矿道,十年前就被封了。还有‘甲组验讫’,这是军械检验章的简化写法。”
他合上册子,看向铁苍,“证据齐了。铁片、铭文、账本。三样东西放在一起,足够让郡守立案。”
铁心兰却摇头,“我不信。”
两人都看了过来。
她站在灰烬边缘,晨光从穹顶裂隙照下,映在她脸上。她咬了下嘴唇,声音不高,但清楚:“去年李家告他强占水渠,证人都被吓退。前年王屠户举报他私运铁锭,反被关了三天,出来后一句话不敢说。郡守收了他的礼,喝了他的酒,过年还去他家祠堂上香。你现在拿证据去,他会查吗?还是先把消息透给他,让我们白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