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矿底惊变

铁苍的手掌仍贴在锻炉外壁，指腹感受着那股微弱却不规则的震动。炉火已熄，余温从砖石间渗出，却不像往常那样均匀扩散。他皱眉，指尖顺着炉体下移，触到地面时，泥土的温度也偏低，像是热源被什么东西往下拽走了。

他转身，声音不高：“阿青。”

阿青拄着拐杖从原料库门口走来，右腿拖在地上，脚步一瘸一拐。他停在铁苍面前，低着头，手里还攥着半块昨夜留下的矿渣。

“查一下库存。”铁苍说，“一块一块敲，听声。”

阿青点头，一瘸一拐走进库房。屋内堆满铁锭、矿石和冷却的残渣，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照出浮尘的轨迹。他蹲下身，拿起第一块陨星铁，用随身小锤轻敲侧面。当——声音短促，回音沉闷。他皱眉，放下，换下一块。

一块接一块，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到最后三排时，他几乎每敲一块都要停顿几息，闭眼细听指节传来的震感。等所有库存过手，他坐在地上，手里捏着最后一把灰黑色的碎渣，嘴唇抿成一条线。

“师父。”他抬头，“铁魂……快没了。”

铁苍没说话，走向锻炉后的残渣堆。那里是每日清炉时倒出的废料，混着焦炭、熔渣和未燃尽的木屑。他蹲下，抓起一把，指腹搓开颗粒，凑近鼻端嗅了嗅——没有硫味，也没有金属烧灼后的腥气，只有一股淡淡的锈蚀味，像铁在地下烂掉了一样。

他站起身，拎起靠在墙边的铁锤，锤头刻着细密纹路，是他亲手雕的测震记号。他走出院子，沿着通往后山矿洞的小道走去。阿青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手里紧握那块灰渣。

矿洞口立着两根旧木桩，挂着褪色的麻绳警示旗。铁苍拨开藤蔓，弯腰钻入。通道狭窄，顶壁滴水，脚底湿滑。他掏出火折子点燃矿灯，昏黄光晕照亮前方岩壁。他一边走，一边用锤背轻叩石壁，听回音判断结构。起初回音结实，越往里走，声音越空，像敲在朽木上。

中途一次落石，拳头大的碎石砸在肩头，他侧身避开，矿灯光晃了几晃。他停下，盯着头顶裂缝，伸手摸去，岩层表面竟有细微凹痕，像是被什么啃过。

再往下三百步，主矿脉层到了。

原本铺满岩壁的幽蓝矿脉，此刻大片灰白，像雪覆盖在铁上。中央最粗的一条矿脉已被掏空，只剩一圈干涸的沟槽。而在沟槽尽头，一团黑影贴在岩壁上，缓缓蠕动。它形如巨茧，表面泛着金属光泽，正一口口吞食残存的陨星铁，每一次吞咽，岩层都传来一阵低频震颤。

铁苍上前一步，举起铁锤。

黑影猛然一缩，尾部喷出一股气流，震波沿地面扩散。顶壁碎石哗啦落下，整条通道剧烈摇晃。他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却没有再动。

就在这时，头顶通风口突然咔嚓一声，碎石滚落。一道瘦小身影从上方滑下，赤脚踩过碎石，直冲那团黑影，扑上去一把抱住。

是铁牛。

他整个人挂在黑影上，咧嘴笑：“别怕！梦里老头说了，你是‘地心铁母’，是打铁的好帮手！”

黑影停止挣扎，震颤渐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