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藏杀机
晨光刚压住地平线,铁匠铺的门轴发出干涩声响。铁苍站在门槛内侧,肩头胎记仍有余温,像是昨夜那道裂开的天雷还未走远。他没看天,只盯着远处尘土扬起的方向。
人流从三岔口涌来,脚步杂沓,包袱卷着破布,背上的孩子哭声嘶哑。有人拄拐,有人扶墙,衣衫被风扯得贴在瘦骨上。他们走得不快,但不停,像一股浑浊的河,朝着铁匠铺这根孤桩冲来。
阿青一瘸一拐走到收缴台前,把铜管耳器塞进右耳。那是他用废黄铜卷成的听音筒,能放大金属敲击的震颤。他蹲下身,搬开第一筐“废铁”——几块锈钉、半截犁头、一只断锁。
“换三碗。”他报数,声音不大,却穿透人群低语。
铁苍立在锻台旁,手搭在破军枪杆上。枪身斜倚墙角,纹路已隐,但握柄处仍有雷火灼过的粗糙感。他下令:“一斤废铁,换三碗糙米。不准抢,不准藏。”
粮仓门拉开,两袋糙米倒进木槽。炊夫点火熬粥,蒸汽混着焦糊味升腾。流民排成长队,有人递出铁片,有人交出锅底刮下的铁屑。大多数眼神躲闪,袖口鼓胀处隐约有硬物轮廓。
阿青逐个敲击每件“废铁”。小锤轻点,耳朵紧贴铜管。前十二人都无异常。第十三人递来一块扭曲的马掌铁,他一敲,耳中嗡鸣突起。
“这铁芯不对。”他低声说,不动声色记下对方样貌:左脸有疤,右手缺两指,披着灰褐斗篷。
第二十人交出一段断裂的刀鞘,内里空无一物。阿青敲鞘尾,铜管传来清越回响,像是敲在薄钢上。
他抬头,目光扫过人群,找到三个相似身影——都穿旧皮靴,腰带扎得极紧,步伐落地时脚跟先触地,不像饿极之人。
他挪到铁苍身后,贴近耳边:“三个,带着家伙。敲声像军用匕首,不是本地货。”
铁苍没回头。他抬起右手,摸了摸左肩。胎记跳了一下。
中午,粥锅沸腾。铁苍让人抬出一张长桌,摆在院中。他亲自舀了十碗稠粥,又切了半条腌肉,摆上粗陶碗碟。
“请几位帮过忙的进来吃。”他声音不高,却传得远,“挑了十个,都是队伍里带头维持秩序的。”
疤脸男在其中。
三人落座,位置分散。铁苍坐主位,破军枪靠在腿边。阿青端菜送酒,每走一步都放缓呼吸,耳朵始终侧向铜管。
酒过一轮,铁苍忽然开口:“听说北边乱了,杀手混在流民里,专挑铁匠下手。”
桌上筷子顿住。
“哪有这样的事?”一人笑出声,嘴咧到耳根,可眼珠子没动。
铁苍不接话,只给每人再添半碗酒。汤勺碰碗沿,叮一声。
阿青站在廊下,听见第三个人腰间传来微弱共振——是金属贴肉藏匿,受热后膨胀发出的震音。频率与敌国制式匕首相符,误差不超过三厘。
席间沉默下来。风吹动屋檐铜铃,叮当两响。
铁苍忽然抬眼,看向疤脸男:“你那只手,怎么丢的?”
“狼咬的。”男人低头扒饭,“去年冬天。”
“哦。”铁苍应了一声,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