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枪名破军
铁苍的手指松开那张未折的信纸,任它滑落在锻台边缘。风从门缝钻进来,掀动焦黑的残页一角,像某种无声的催促。他站起身,动作干脆,不再看墙上挂着的长枪,而是走向炉膛。
炉火早已熄灭,只剩余温在砖石间游走。他弯腰拉开锻台下层抽屉,取出一块星铁碎屑,放在掌心。金属冰冷,触感却带着微弱震颤,仿佛有心跳藏在内部。他将碎屑投入熔炉,合上盖板,拉动风箱。
第一下拉杆,沉闷声响在铺子里回荡。第二下,炉壁开始发烫。第三下,蓝白色的火苗从缝隙中窜出,扭曲跳动,不似寻常火焰。铁苍脱去麻布短打,露出精瘦却筋肉分明的躯干。他戴上半指铁手套,掌心刻痕与家族徽记变体贴合,手指紧扣锤柄。
百锤锻压开始。
第一锤落下,火星四溅。星铁胚体在砧上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血丝般的纹路。第二锤,纹路微光一闪。第三锤,空气里响起低频嗡鸣,像是远处雷声滚过地底。
他不停手。一锤接一锤,节奏稳定,臂膀肌肉绷紧抽搐,额角青筋暴起。每一击都耗尽力气,又靠意志撑起下一击。锻打声越来越密,如同战鼓擂动,震得屋梁落灰。胎记在左肩发烫,热度顺脊背蔓延,但他不再去摸。他只盯着枪胚,看着龙脊弧线逐渐成形,看着枪尖一点一点削出破夜之锥的锐意。
第七十九锤时,天空变了。
云层自北而来,厚重如铁,压得小镇昏暗。锻炉火苗骤然拉长,呈诡异蓝白色,火舌舔舐空气,发出嘶鸣。远处传来牛羊不安的叫声,狗吠连成一片。
第八十锤落下,枪身轻震,星纹脉动一次。
第九十锤,雷声第一次炸响,不在天上,而在地下,像是大地深处有巨物苏醒。
第九十九锤,铁苍咬牙,全身力量灌入右臂,锤头砸下瞬间,枪胚发出一声清越龙吟,整杆枪微微悬浮半寸,随即落地,定型。
第一百锤,收工。
枪身完整,通体灰黑,唯有纹路泛着暗红微光,如血行皮下。他喘着粗气,将铁锤插进腰带,伸手握住枪杆。入手沉重,六十斤分量压得肩头一沉,但握持感极稳,仿佛与手臂相连。
他将枪立于锻台旁,退后一步。
就在此刻,雷云中心裂开一道漩涡,电光在其中翻滚凝聚,越缩越紧,眼看就要劈落。
“让我试!”
铁心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大步跨入,腰间铜铃叮当乱响。她没穿护甲,也没戴手套,只扎了马步,双臂发力,一把抄起破军枪。
她低吼一声,借力跃起,自下而上,全力掷出。
枪影如流星贯日,直冲云心。百丈高空,枪尖触及电核刹那,星纹猛然暴涨,一道粗大闪电顺着枪身轰然劈下,炸开云层中央,雷光四散,乌云撕裂,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地面震动了一下。
铁心兰落地踉跄,右臂发抖,但她抬头望着裂开的天空,嘴角扬起。
院墙外,铜老三蹲在角落,手里摆弄着一只黄铜机关鸟。鸟翼展开,双眼红光闪烁,正回放刚才一幕:破军枪升空、引雷、炸云。他看完,脸色一沉,迅速关闭机关,将影像卷轴抽出,塞进一个暗匣。
“这玩意儿……得烧一份副本送出去。”他低声说,把匣子藏进袖中,转身朝后屋走去。
镇外山坡,一名流浪汉模样的男子坐在石头上,怀里抱着破旧行囊。他抬头看了眼青岩镇方向,那里云层尚未完全散去,空中还残留着焦糊味。他从衣袖摸出一小卷皮纸,塞进密筒,吹响骨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