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色柴刀

火苗舔着炉膛内壁，铁苍蹲在风箱前，右手拉动把手，一下，又一下。炭块噼啪炸开细小火星，映在他脸上跳动。他盯着炉中那把柴刀，刀身半埋火堆，边缘已泛出暗红。

虎口还在疼，裂口渗着血丝，被热气一蒸，发麻。他没包扎，左手五指张开按在地上，借力站起，走到铁砧旁取出刻度尺。这尺是他用废铁片磨的，一面标寸，一面划分三十等格，专测细微变化。

他夹出柴刀，钳子碰上刀脊时发出轻响。刀身裂痕从刃口延伸至根部，细如发丝。他眯眼凑近，用尺尖对准起点，记下位置。然后回炉，再烧，再取。

第二次挥刀模拟破盾动作，他刻意放慢节奏，像操作冲压机那样控制发力时机。刀落瞬间，体内一股劲被抽走，肩背一软，膝盖微弯。他撑住铁砧才没跪下。

第三次，他咬牙连劈两下。第二击刚落，眼前发黑，喉头涌上腥味。他扶墙喘气，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再看刀身，裂痕比先前长了两格。

他抹掉额头汗水，把三次数据并排刻在木板上：体力耗得越多，裂痕越深。破魔不是白来的，靠的是把命往里填。

老铁匠还躺在角落草席上，头裹布条，呼吸平缓。铁苍走过去探了探鼻息，转身从桌底翻出账册。纸页发黄，记录着每日打铁物件：锄头三把、锅铲五件、门铰两个……全是农具，一笔不落。

他翻开新页，提笔写下今日清单：柴刀一把（自用），待检。又补上一句：所有成品可查，材料来源清晰。

门外传来脚步声，杂乱，带着笑骂。铁苍收笔，走到门口。

铁心兰正从后巷拖来一车矿渣，铁链勒进肩膀肉里，铜铃挂在腰间晃荡，叮当响。三个穿短褂的男人拦在铺前，其中一个伸手去抓她袖子：“小娘子搬这么重，不怕闪了腰？让哥哥帮你。”

铁心兰甩手挣开，脸涨红：“滚开！”

那人咧嘴一笑，手指弹了弹她衣角：“脾气还挺烈。”另两人哄笑起来，围上前。

铁苍走出铺子，没说话。他站在石阶上，左手抄起靠墙的柴刀，右手拇指蹭过刃口。火星溅出一点。

他抬脚踏上石阶最高处，手臂抡圆，一刀劈下。

刀锋砸进青石，震得碎屑飞溅。裂痕深达三寸，横贯台阶表面。三人猛地后退，脸上笑意僵住。

“此地乃匠作之所，不容污秽。”铁苍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四周喧闹，“再犯我门者，断的就不是石头。”

人群从街口聚拢过来，有人认出是早上那把破盾的刀，低声议论。那三人互相看看，低头快步走了。

铁心兰站在车旁，喘着气，眼里有光。她想说什么，铁苍摆手制止。她抿嘴，推车进院，进屋时用力带上门。

日头偏西，镇长家方向传来锣声。两名差役路过铁匠铺，脚步顿了顿，低语几句又继续走。铁苍听见一个词：“查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