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深入虎穴，与虎谋皮
“臣在。”
“你觉得永宁侯为什么会提这个条件？”
沈蘅想了想：“他想拉拢臣。或者说，他想通过拉拢臣，向陛下传递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他有能力挖走陛下的人，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在等陛下做出选择。”
萧衍转过身，目光深沉。
“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做？”
“臣不敢替陛下做主。但臣觉得，屯田的事可以合作，但必须在朝廷的框架内。永宁侯的条件‘不干涉屯田事务’，臣觉得不能答应。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其他藩王侯爵也会效仿，到时候朝廷就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
萧衍点了点头，走回案后，拿起朱笔。
“你说得对。屯田的事，朝廷必须派人监督。这个人——朕打算让你做。”
沈蘅愣了一下：“臣？”
“对。你。朕给你一个钦差的身份，全权负责永宁屯田的监督事宜。你跟永宁侯打过交道，他知道你的手段，不会轻易耍花样。”
沈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行了个礼。
“臣遵旨。”
“还有一件事。”萧衍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永宁侯府楼阁上的那个人影，朕知道是谁。”
沈蘅抬头。
“是刘文渊。永宁侯的长子，北境军粮的主要供应商之一。”萧衍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你见到的那个人影，应该就是他了。”
沈蘅的脑子里把碎片拼在了一起。
刘文渊，北境军粮供应商，陈明远死前见过刘文华，刘文华是刘永昌的次子。这条线，终于串起来了。
“陛下，刘文渊现在在哪里？”
“在永宁。永宁侯对外说他常年在外经商，实际上他一直待在永宁侯府，替刘永昌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沈蘅深吸一口气。
“陛下，臣需要见一见刘文渊。”
“可以。但不是现在。”萧衍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回府休息。明天再去户部。永宁的事，不急在这一两天。”
沈蘅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沈蘅。”
她停下脚步。
“永宁侯让你做他的幕僚，朕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沈蘅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萧衍的眼睛。
“陛下，臣的真实想法是——臣是陛下的人。不管别人出什么价，臣都不会走。”
御书房里安静了。
萧衍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知道了。退下吧。”
沈蘅走出御书房，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摸了摸袖中的匕首，刀鞘上的“衍”字硌着她的手心，像是在提醒她——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不是表忠心，是真话。
她确实是萧衍的人。不是因为他是皇帝，是因为他是萧衍。
这个念头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但沈蘅不想收。
回到沈府，沈知节正在院子里等她。
“蘅儿，饿不饿？爹给你留了饭。”
“饿了。”沈蘅走过去，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就开始吃。
沈知节坐在旁边，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爹做的饭太好吃了。”沈蘅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沈知节笑着摇了摇头，忽然问了一句：“蘅儿，你跟陛下……怎么样了？”
沈蘅差点被饭噎住。
“爹，您说什么呢？”
“别装了。爹活了四十多年，什么看不出来？”沈知节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陛下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看陛下的眼神，也跟看别人不一样。”
沈蘅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爹，女儿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知节看着女儿纠结的样子，笑了。
“蘅儿，感情这种事，没有什么‘该怎么办’。跟着心走就行了。”
“可是女儿的心，有时候会犯错。”
“犯错也没关系。”沈知节的声音很温和，“爹年轻的时候也犯过错。但你娘原谅了我。真正的感情，不是不犯错，是犯了错还能在一起。”
沈蘅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不说话了。
她想起了萧衍说过的那句话：“你是人，不是工具。”
她想起了萧衍揉她头发时掌心的温度。
她想起了萧衍说“朕等你回来”时眼中的光。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沈蘅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端起碗继续吃饭。
“爹，饭凉了。”
“爹给你热热。”
“不用了。凉了也好吃。”
沈蘅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碗里的饭。
但她夹菜的手，微微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心里有一团火，烧得她坐立不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银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棵老槐树上，洒在沈蘅低垂的睫毛上。
她吃得很快，吃完之后放下碗，站起来。
“爹，女儿去睡了。”
“去吧。明天还要去户部呢。”
沈蘅点点头，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父亲。
“爹。”
“嗯？”
“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还活着。谢谢您还能给女儿做饭。”
沈知节的眼眶红了，但他忍住了，笑着挥了挥手。
“快去睡吧。明天爹给你做红烧肉。”
沈蘅笑了，推门走进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袖中摸出匕首，看着刀鞘上的“衍”字，轻声说了一句：
“萧衍，你等着。”
“等我把永宁的事办完，我就回来。”
“回来告诉你——”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但她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窗外，月光如水。
沈蘅把匕首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梦里，有一个人站在摘星阁上，对她伸出了手。
她握住了那只手。
温暖，有力，带着薄茧。
跟真的一模一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