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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北境风云,活阎王妙计安天下

“我记着你了。”鲜于烈一字一顿地说,“你这个人,比草原上的狼还狠。”

沈蘅站起身,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

“鲜于烈首领,狼是为了活命才狠。我也是。”

鲜于烈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

乌力吉倒是客气一些,走之前对沈蘅拱了拱手:“沈大人,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人走后,沈蘅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不是害怕。是累。

这一个月来,她每天只睡四个时辰——不,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看情报、写方案、见使者、算账册。她的脑子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一直在转,一直在转,转到现在,感觉快要冒烟了。

卫昭走进来,递给她一杯热茶:“大人,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有点困。”沈蘅接过茶喝了一口,是姜茶,暖洋洋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舒服了一些。

“大人,您今天睡个早觉吧。事情都办完了。”

沈蘅点了点头,但没有马上去睡。

她走到桌前,铺开纸,开始给萧衍写信。

但写了几个字之后,笔尖停住了。

她不知道该写什么。调停成功的消息,顾北辰已经用军报发回去了。她再写一遍,就是多余。

她想写一些不是公事的东西,但不知道该怎么写。

犹豫了很久,她终于落笔:

“陛下,北境的事办完了。乌桓部和鲜于部签了和约,质子不日进京。臣打算后天启程回京。

今天签和约的时候,鲜于烈说臣比草原上的狼还狠。臣觉得这是夸奖。

这只木兔子是臣刻的,刻得不好,陛下凑合看。

臣想回京了。想喝茶,想吃热乎饭,想——

想算了。后天见。

另:匕首还在,每天擦三遍,亮得能当镜子用。臣用它切了羊肉,很好用。陛下要不要也试试?”

她写完之后,看了两遍,把那个“想”字后面的内容划掉了,重新写了一句“臣想回京述职”。

但她划得不够重,隐约还能看出原来写了什么。

她把信折好,封进信封,交给暗卫。

然后她吹灭灯,躺到床上,摸出那把匕首,在黑暗中摩挲着刀鞘上的“平安”二字。

她忽然很想念那个在御书房里批折子的人。

想念他低沉的嗓音,想念他握着她手时的温度,想念他说“朕不想让你再当工具”时的目光。

她想念的不是皇帝,是萧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摁回去。她放任它待了一会儿,像一个疲惫的旅人终于允许自己坐下来歇一歇。

就一会儿。她想。就放纵这一小会儿。

黑暗中,匕首上的“平安”二字,被她摸了一遍又一遍。

好像摸得多了,平安就会真的来。

两日后,京城,御书房。

萧衍收到了沈蘅的信。

他拆开,看到被划掉的那一行,拿出放大镜仔细看了看。

隐约能辨认出“想”字,后面是“喝茶”“吃热乎饭”,然后是另一个“想”字,后面是什么就看不清了,被墨团盖得严严实实。

“想……想什么?”萧衍自言自语,眉头微皱。

他盯着那个墨团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大概猜到了。

“想朕了,又不好意思说。”他把信折好,放进木匣,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像捡到了什么宝贝。

太监总管在旁边看着,心想:陛下,您这个表情,老奴真的很想拿镜子给您照照。

但他不敢。

萧衍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沈蘅后天到京。

后天。

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他拿起朱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了一个“沈”字,然后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传旨,”他开口了,声音清冽,“后天沈蘅到京,让她直接来御书房。不用换衣服,不用梳洗,直接来。”

太监总管愣了一下:“陛下,沈大人赶了这么远的路……”

“朕知道。”萧衍打断他,语气淡淡的,“朕有话要跟她说。”

太监总管不敢多问,领旨去了。

萧衍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了。

北境应该更冷吧。他忽然想起来,沈蘅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件大氅,不知道够不够穿。

他想了想,转身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新的狐裘大氅,白色的,领口镶着一圈火狐毛,暖得很。

“把这个送去沈府。”他对太监总管说,“告诉她,北境冷,回来的时候别冻着。”

太监总管接过狐裘,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这件狐裘,是去年北境进贡的,一共只有两件。一件陛下自己留着,一件给了太后娘娘。现在陛下把自己的那件给了沈大人。

这是什么意思?

太监总管不敢细想。他怕自己想出来的答案太大,自己兜不住。

两天后,沈蘅的马车驶入京城。

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官服,外面裹着萧衍新赏的狐裘大氅,一身白毛衬得她脸更小了,下巴尖尖的,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赶路赶的,好几天没睡好觉。

马车直接驶入皇城,停在了御书房门口。

沈蘅下了车,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萧衍坐在案后,正在批折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看到那圈青黑,皱眉了。

“没睡好?”

“赶路赶的。”沈蘅行了个礼,“陛下,臣回来了。”

“朕看到了。”萧衍放下朱笔,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合礼数。

萧衍低头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沈蘅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很暖,指腹上有薄茧,贴着她的皮肤,像一片温热的白玉。

“瘦了。”萧衍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北境的饭不好吃?”

沈蘅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还好。就是忙起来忘了吃。”

萧衍松开手,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的表情。

“回去好好吃顿热乎饭,睡一觉。明天未时三刻,准时来御书房。”

“臣遵旨。”

沈蘅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沈蘅。”

她停下。

“那只木兔子,朕收到了。”

沈蘅的耳朵又红了。

“刻得不好。”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朕觉得很好。”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温和,“朕把它放在案上了。”

沈蘅头也没回地走了,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身后,萧衍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那只木雕小兔子,放在掌心里端详。

兔子耳朵上那个“蘅”字,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沈蘅。”他轻声念了念这个名字,然后把小兔子放回案头,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

但批着批着,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只小兔子。

飘过去,收回来。再飘过去,再收回来。

最后他放弃了,把小兔子拿起来,放进了袖中。

带着批折子。

太监总管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今日,陛下批折子时,从袖中摸出木兔子三次。每次摸出来,嘴角都会弯一弯。

这个人在沈蘅面前是朕,沈蘅一走就成了望妻石。这到底是谁离不开谁啊?

太监总管不敢说。他只敢在心里偷偷叹气。

窗外,京城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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